净土宗是信仰诸佛及其净土存在,现生仗佛陀的慈悲愿力的摄护,死后期望往生净土的大乘佛教之一派。在大乘经论中虽然说明十方世界有无量无数诸佛及其净土,并在各自的佛土教化众生,但是唯有有关阿弥陀佛的经典占绝对多数。因此自古以来,阿弥陀佛的西方极乐世界,就成为净土宗的代表。
净土宗因专修往生阿弥陀佛净土法门,故名。因其始祖慧远曾在庐山建立莲社提倡往生净土,故又称莲宗。实际创立者为唐代善导。历代祖师并无前后传承法统,均为后人据其弘扬净土的贡献推戴而来。按近代印光所撰《莲宗十二祖赞》,以慧远、善导、承远、法照、少康、延寿、省常、祩宏、智旭、行策、实贤、际醒为莲宗十二祖。前九祖和《莲宗九祖传略》大致相同。后印光也被其门下推为第十三祖。
净土宗初祖慧远大师
慧远大师,东晋高僧,精通儒家及老庄之学。从道安大师出家、受学。曾着《沙门不敬王者论》,强调佛法之前帝王与沙门平等。晚年隐居庐山,创东林寺。三十余年足不出山,名僧、清信之士往来其间,成为江南的佛教中心。主张观想念佛,创白莲社聚众精修念佛三昧,开净土法门,后世尊为中国净土宗初祖。历史的脚步走到公元四世纪前叶,庞大的中国四分五裂,战火纷飞,生灵涂炭。大地在呻吟,百姓在哭泣。多难的世人,何时才能脱离苦海?绝望的心,怎样才能看到希望?佛来到人间,庄严地宣示:只有佛教的光明才能让人们找到出路,只有佛教的法海才能使万民心灵上得到歇息!为实现这一伟大的目标,佛给中原送来了一个忠实而辛勤的传道者──慧远。
慧远(公元三三四年──四一六年)俗姓贾,从小熟读儒家经书,能诗善文,十三岁时与舅舅游许昌和洛阳,深受当代硕儒的称许;成年之后,对道家意旨犹为钟情,常欲隐逸山林,作一超世的隐士。但当他一接触到佛教之后,却毫不迟疑地走进了佛教的殿堂,并发誓要为佛教奉献此生。慧远的出家,是佛在人间的感召。出家前,他是个才子,具备了儒者的素养;他向往隐逸,具备了道者的风范;而出家之后,他成了虔诚的信徒,他没有丝毫的功利和私欲,也没有片刻的自足和狂妄,他的心中只有令他神往的弘法事业,他将自己的行为作为弘法事业的一部分,用虔诚和汗水,洗去了身上的尘垢,换来了心灵的新生。慧远一生的弘法活动,可以分为前后两个时期。从出家到五十岁,他跟随师父道安,学道修行。从恒山到冀州,从王屋山到襄阳,风风雨雨几十年,由一个年轻的俗家才子,成长为一个品性高尚、学养渊深的佛教徒;五十岁时与师父在襄阳分手后,慧远在庐山结庐,创建东林寺,此后三十年,他迹不出庐山,与俗世相隔绝,一心向佛,使庐山成了江南的佛教中心,他也因而成为一个为天下人所尊崇的佛教领袖。慧远的名字同庐山一起传遍了天下。慧远的时代,正是西方佛学与中国文化相结合的重要阶段,慧远的努力,也正是从中国本土的传统出发,灵活而变通地将佛学与传统文化联系在一起,形成一种既不违背佛理,又与中国人思维方式相融合的宗教,使佛教开始具有中国本土的特色,成为中国式的宗教。
在佛学东渐过程中,中国文化的整合作用,加深了佛学与民族文化的融合,但由于没有正确的思想引导,在慧远之前,中国人或者生搬佛法,或者以本土俗理曲解佛教义理,佛法未能完全成为中国人心中的宗教,人们的心依然时时处于一种无可适从的惶惑中。百姓心中期待的那种真正的超脱和幸福,则依然停留在佛教义理的探讨中。慧远的俗学功力是相当深厚的,只是他没有拘于俗学,自动地摒弃那些与佛理不相符的东西,用佛教的真理去化解俗理,用人们所熟知的事理和物象,将人们的思想引入佛教的更高、更深的境界,所以慧远第一次登上讲坛,就是以佛宣道,以俗证道,既不妄自揣测,也不生搬硬套,这样既维护了佛理的严肃性,又给世人开创了一条正确的学经悟道的方法,使佛法迅速与中国本土的文化有机地融合在一起。慧远是成功的,他接受「般若」学的理论,继承道安法师的佛学传统,形成了独具特色的「法性论」。他认为法性就是无性、空性,宇宙事物都是由它产生出来的,人生痛苦的根源主要是于精神活动。在「生绝神冥,形尽神存」的境界中,才能超越此生而体悟法性;而人们如果能体悟到法性,也就能进入涅槃,从而达到佛法的最高境界。慧远巧妙地将道家的心斋与佛教的涅槃理论融合为一体,给凡俗之众、也给学经悟道之人提供了一项较为切实的指标。他相信形灭神不灭,宣讲因果报应,认为善恶报应有三种,一为现报,也就是善恶始于此生,报于此生;二为生报,即来生应验;三为后报,也就是经过两代乃至百代之后,再受报应。总而言之,无论什么时候,因果是必定要应受的。他将中国本土中已经存在的报应说与佛家的因果法则相结合,从善恶的角度,对人们的社会行为起了一定的规范作用,使佛教义理收到了劝善惩恶的社会效果。他奉行「沙门不敬王」,不屈服于人间的权势。在帝王面前,他是一个奉行佛法、不落俗套的人,在权贵面前,他是一个不畏惧的人;在企图损坏佛教的人面前,他是一个毫不胆怯的卫士。为了沙门不敬王的理据、为了沙门袒服的传统、为了佛教不可亵渎的教义,慧远一次又一次地站在扞卫佛教的最前线,同各种各样的人作了不屈不挠的论说,一次又一次的论说所赢得的胜利,使佛理更加深入人心,在人间传播得更加深远。慧远将师父道安的坐禅修练法加以发扬,既制定了较完备的坐禅法,又将禅法与悟道、行文、做人联系在一起,特别以净土念佛为修行法门,将那极乐世界作为人生的归宿,创立了与中国人生活心态相吻合的净土说,他与刘程之(遗民)等一百人建斋立誓,共期西方净土,给人间的生活构划了一种明确的理想。这种理想既不虚幻,也不简单,它是一种修行的结果,必须沐浴在佛的光辉里,才能享有这份超越和永恒。
慧远的宗教活动是成功的,他的成功也是极为辉煌的。他不仅赢得了同道、信徒的崇敬,而且还受到了整个社会上至君王、下至百姓、文有儒士、武有将军的崇拜。他所在的庐山,既是一个佛教中心,又是一个杰出的文人集团,在他的周围有一批才华卓越的文人,他们从四面八方来到慧远的身边,聆听大师的讲话,并与他论道谈诗,结社修行,共期佳境。这一位才华超群的高僧,也是一位具有着许多传奇色彩的高僧,他成功地在中国人心目中建构起一座奇妙无比的大殿,走进这座殿堂,人们的心灵就会得到净化和超越。慧远颖悟而超然的一生,给博大精深的中国文化添上了精妙的一笔,在他所生活过的地方,别是他晚年生活的庐山,处处都有他的丰硕典范,人们爱他的经文,也爱听他留给后世的种种传说。自慧远之后,所有题咏庐山的诗人和文人,都情不自禁地将庐山与慧远联系在一起,庐山,因为慧远而更有神采,更有深度和蕴含。
净土宗二祖善导大师
善导大师,是唐代大弘净土教的一位高僧,后世尊他为莲社第二祖。他俗姓朱,临淄(今山东临淄县)人(一作泗州人)。幼年从密州(今山东境)明胜出家,常诵《法华》、《维摩》诸经;偶入经藏取读《观无量寿经》,大为欣赏。受戒以后与妙开律师共研《观经》,觉得只此观念法门,最易超脱,其他行业迂僻难行。他常依《观经》修十六观,并慕东晋慧远结社念佛的高风,曾亲往庐山叩寻遗范。后更周游各地,访问高德。闻道绰在西河(今山西境),盛弘净业,即于贞观十五年(641)赴并州(今太原)石壁山玄中寺相访。其时正值严冬,旅途艰苦,道绰悯他远来,即授以《观经》奥义。贞观十九年(645),道绰入寂,善导即赴长安,盛弘念佛法门。他于唐永隆二年(681)三月十四日,忽患微疾,怡然长逝,年六十九。他的弟子怀恽等,葬其遗骸于长安终南山麓神禾原,建寺立塔纪念,即今香积寺与崇灵塔。一九八○年五月十四日,中国佛教协会与日本净土宗,云集两国佛徒,于此举行了盛大的法会,纪念善导大师圆寂一千三百年远忌。善导在长安广行教化时,曾将所得布施的净财,书写《阿弥陀经》数万卷,又画《净土变相》三百余壁。近代新疆吐峪沟高昌故址发掘出的许多古代写经中,即有他写的《阿弥陀经》的断片,卷末记有“愿生比丘善导愿写”一段题记(见薗田宗惠《善导大师与舍身往生》)。善导兼擅造像艺术。他在西京实际寺时,唐高宗教于洛阳龙门兴造大卢舍那佛像,命他监督造像工程。调露元年(679)奉敕于大像之南建置奉先寺,为佛教东传以来所开的最大石佛之龛(见《金石萃编》卷七十五《河洛上都龙门之阳大卢舍那龛记》,简称《奉先寺像龛记》)。龛记文中并称他为“检校僧西京实际寺善道禅师”(“道”与“导”的写法虽然不同,但由于西安碑林所保存的《大唐实际寺故寺主怀恽奉敕赠隆阐大法师碑铭》中,有“时有亲证三昧大德善导闍黎”之语,且与善导时代相合。其为同一善导无疑)。善导日常持戒极严,常事乞食。澡浴以外,不脱三衣。每合掌胡跪,一心念佛,非力竭不休。后来宋代宗晓取异代同修净土功高德盛的七人立为莲社七祖,置善导于慧远之次,列为莲宗第二祖(见《佛祖统纪》卷二十六《净土立教志》)。古代有两位善导的说法,其说起始于宋《新修净土传》中的二《善导传》。后至十二世纪时日本源空所著《类聚净土五祖传》中曾加以引录。十三世纪时良忠撰《观经玄义分传通记》第一,载明《新修净土传》中卷有三十三人的传记,其中第二十五人为善导,第二十六人为善道。此则前者为京师光明寺的善导,后者为终南山悟真寺的善道《佛祖统纪》于第二十七卷出《善导传》,第二十八卷载《善道传》,于此可以分清两个善导的区别。
善导的著述,现存五部九卷。即《观无量寿佛经疏》四卷、《往生礼赞偈》一卷、《净土法事赞》二卷、《般舟赞》一卷和《观念法门》一卷。《观无量寿佛经疏》,亦称《观经四帖疏》。此疏主要叙述净土法门的教相教义,故又称为教相分或解义分;其《往生礼赞偈》等四部,叙述净土法门的行事仪式,故又称为行义分。《观经四帖疏》于八世纪时传入日本,流传甚广,后来日本高僧法然(即源空)即依它创立日本净土宗,并尊闪导为高祖。《往生礼赞偈》亦称《六时礼赞偈》,说明昼夜六时礼赞弥陀及观音、势至的仪式。《净土法事赞》上卷标题为《转经行道愿生净土法事赞》,下卷标题为《安乐行道转经愿生净土法事赞》,说明《阿弥陀经》转读行道的方法。《般舟赞》具称为《依观经等明般舟三昧行道往生赞》,是依《观经》等说明修学般舟三昧行道的方法。《观念法门》具称为《观念阿弥陀佛相海三昧功德法门》,是说明观念佛三昧的行相和入道场念佛与忏悔发愿的方法。此外,通常附于《观念法门》之中的还有《依经明五种增上教义》一卷。
又宋宗晓《乐邦文类》卷四载有《临终正念诀》一篇,署名作者为京师比丘善导,王日休《龙舒增广净土文集》卷十二题作《善导和尚临终往生正念文》,内容文字大体相同。古来关于弥陀的净土问题,有报土和化土的异说。摄论师以彼土为报土,认为凡夫不能往生。迦才等认为彼土有报土和化土两种:地上菩萨生于报土,凡夫二乘生于化土。慧远认为净土是众生的自业所感,随凡圣阶位而有高下之别。善导的著述里,则坚决主张弥陀净土为报土,并认为凡夫能入弥陀报土,以此树立了净土一宗的教法。善导认为凡夫乘着弥陀的本愿力虽能往生极乐净土,但必须具备一定的条件——往生的正因,即所谓安心、起行和作业。安心,即具足《观无量寿经》所说的至诚心、深心和回向发愿心,如是“具足三心必得往生。”起行,即起身口意三业之行。身业是礼拜阿弥陀佛。口业是称赞弥陀及一切圣众的身相光明及净土庄严。意业是专念观察弥陀及诸圣众的身相光明及净土庄严等。作业,即依以下四修法策励实行。一、恭敬修,礼拜弥陀身心恭敬。二、无余修,即称名忆念弥陀及净土圣众,不杂余业。三、无间修,即修行三业乃至回向发愿,无有间断。四、长时修,即以毕命为期,心行相续,誓不中止(见《往生礼赞偈》)。
善导的弟子,以怀感最为知名,怀恽次之(孟铣的《释净土群疑论序》说,“恽与感师,并为导公神足”)。此外见于史传碑铭的,尚有贞固、净业数人。怀感是长安千福寺沙门,初学法相,博通经论。及谒善导,善导命他入念佛道场,精诚念佛,三年后得念佛三昧,著有《释净土群疑论》七卷行世(《宋高僧传》卷六)。怀恽,于长安西明寺出家,时善导在光明寺弘法,他即趋侍座下十余年,尽传善导之学。善导示寂,他于神禾原建造灵塔葬之,又于塔边构筑伽蓝,并造十三级大窣堵波。后依敕为长安实际寺主,常讲《观经》、《贤护》、《弥陀经》等,劝四众专念弥陀名号。寂后谥隆阐大禅师(见《隆阐法师传》)。
贞固,郑地荥川人,于汜水等慈寺从远法师出家;后于襄州遇善导,接受净土法门,精勤称念阿弥陀佛。至庐山,住东林寺。至广州,邂逅义净,同渡南海达于室利佛逝(见《大唐西域求法高僧传》卷下《贞固传》)。净业,于弘道元年(683)出家,善讲《观无量寿经》和《释净土群疑论》。他为香积寺主二十余年,劝修净土行业,年五十八圆寂。
净土宗三祖承远大师
承远大师(公元712-802)唐代高僧,是一位著名的净宗实践家。俗家谢氏,汉州(今四川锦竹县)人,年青时即有志于四方“甫志学始游乡校”,宿根善利且天资聪颖超乎常人。自小接受儒家的教育,随着年岁的增长和阅历的加深,思想境界因之改观。对于儒家经典中主张与理念怀有疑问,内心困惑无法诠释,常有“惊礼乐之陷阱,觉诗书之桎梏”的感受。由是时感迷茫,不明所趣。在一次偶然的机缘里,听闻到学佛信士演说的佛家尊胜真言,顿时有耳目一新之感,同时又觉得恍若前闻,意识到佛教的义理诚可释解迷困,因是神动而意往,决意寻师访道求学佛法,踏上了修道弘法的征程。
承远起初师事蜀郡(四川成都)的唐禅师,之后又到资川(四川资阳县)追随冼公接受教导。此时,承远尚是白衣信士身份。唐开元二十三年(公元735年)远师二十四岁,因缘成熟而发广大菩提心,决定出家修道,于是前往荆州(今湖北江陵)玉泉寺,依止兰若惠真和尚门下,剃发染衣,始备缁锡,方显僧宝法相。剃度后,承远遵从真公之命往湖南参访。越洞庭湖过湘沅二水,到达南岳衡山,在天柱峰的朝阳地带止栖,并于通相法师处得受具足戒。对于三乘经教与戒法,此时开始深入地研究专学,不使光阴空过,恒常精勤用功修学佛道。当时,慧日法师(唐玄宗赐号慈愍三藏)正在广州游方传法。承远久闻其名,仰慕至极,乃不远千里前去求法,拜谒慧日三藏,乞教修行要义。慧日三藏对他训导说:“如来付受吾徒,用弘拯救;超然独善,岂曰能仁。”随即教他依《无量寿经》来修念佛三昧,树功德幢,以济群生。慧日三藏的教诲如同照澈昏蒙之束炬,使承远明了修道的方向及旨趣,好似游子寻得归家之路。由是顿息诸缘,摄归一心决意专修净业。
唐天宝初年(公元742年)三十一岁的承远,在外参学已历数载矣。经过几位大德的教导,最终受学于慧日三藏座下,得以传授修持净土深妙法门。无论从佛学理论上,还是在修行实践上来说都渐具根基。心想:既是终得其所,就不再外求他物,应收敛身心,择地安心修行是为上策。于是年回到南岳衡山。在山的西南方向的岩石下,以树枝茅草构织成屋,内中仅置经像,取求生净土面见弥陀之意。号所居处为“弥陀台”。就在这简陋的居住环境里,承远大师开始了他修行办道的艰辛历程。自己除了勤行般舟三昧外,还以热忱的心力去弘教济生。凡有求道问法者,皆立中道而教之权巧。与此同时,为使所教之众于修行上能速得成就,特示专念法门,教导念佛求生净土。一时间,南极海裔,北自幽都,来求厥道者不绝于途。《净土圣贤录》卷三记云:“人从而化者万记”。可谓法缘鼎盛,群萌普荫。此外,为了方便度化一切有缘众生,承远将佛号及净土经典中的精要章句等书写在人群来往较多的巷道里,或是刻在溪谷山崖的岩石上,俾使人们耳闻目濡,互相传诵。以此为助缘,精勤不懈地诱导激励众生信愿念佛往生安养。真可谓用心良苦,度生心切。后来,随着学佛、念佛者的日渐增多,许多善信见承远大师居处破旧,粗衣敝食生活清苦,便皆发心负布帛,斩木石,委之岩户,用以庄严道场供养远师。然而承远并不刻意地去阻拒或攀求,任其自然发展。不久以后寺宇已具规模,遂改名为“弥陀寺”。建寺安僧剩余的物资,则布施给饥馑与疾病的人们。而承远仍然一如既往地坚持俭朴的生活习惯和刻苦的修行作风,于道场中用功办道,弘教济生。此后数十年如一日,始终不改苦行僧之风范,乃至圆寂,未易修学净土之初心。
四大假合、五蕴虚集之身躯终归是缘生缘灭。唐德宗贞元十八年(公元802年)七月十九日,承远大师自知世缘将了,弘法度生能事毕矣。乃于寺内顾命弟子,申明教诫已,打扫居室,结跏趺坐,恬然面西寂化,享年九十一岁,僧腊六十五年。其遗骸葬于寺之南岗,安置灵塔以志千古。唐代著名文学家,当时任永州司马的柳宗元和时任衡州刺史的吕温,分别为承远大师制碑文并作塔铭,刻石立于寺门之右。二者以不同的笔法与文理,各自记述并赞颂了承远大师非凡的一生。
承远大师的弘化历程始于参学慧日三藏后。大师亲近慧日的那一阶段,可以说是他学佛历程中一个至关重要的转折点。因为慧日三藏对于净宗有过深入的研究,在修学净土法门上颇有心得,着有《往生净土集》、《般舟三昧赞》等净宗论集,提倡称名念佛之法,极为推崇般舟三昧之行,所以对承远的教导也多侧重于这方面,这从他以《无量寿经》授予承远,教修般若三昧这点上可以见得。在慧日三藏座下,承远打下了坚实的净宗理论基础,修持净土法门的理念与方式也得以巩固。也正因此,后来承远才敢毅然决然地回到衡山,独辟门户用功修道。 初回衡山时,觅得安身之处倒是较易,然于饮食方面却存在问题,每每都是饱一顿、饥一餐,不定食时与食物。在衣着方面,承远大师也从不讲究,但能遮身御寒即可。经常身着粗衣敝衲,过着极其艰苦朴素的生活。明代杭州莲池大师所作的《缁门崇行录》中,于首篇“清素之行第一”以“人疑仆从”为题,简明扼要地记述了承远大师的德行,文中说道:“唐承远,始学于成都,后往衡山西南岩。人遗食则食,不遗食则茹草木而已。有慕道而造者,值于崖谷,羸形垢面,躬负薪樵,以为仆从而忽之,不知其为远也……。”其文末有赞言曰:“茆次构而尧堂疑于村舍,衣服恶而禹迹疑于野人,况释子以钵衲友身者耶。今时有侈服饰,置藏获,惟恐人之不知,而扬扬过闾者,亦可以少愧。”简短的几句话语,虽然不见有赞叹承远大师本人,但却能更鲜明地体现出承远大师的德行,使人顿生虔重恭敬之心。
此外,今人毛惕园居士编辑的《念佛法要》一书中以“苦行念佛”为题,介绍了承远大师示头陀行,修念佛法门的事迹。并希以大师为典范,使令学佛者依之效法,其文末结语说道:“土食恶衣,苦以消业也。余即施与,不着物以累心也。示人专念,生即侍佛,其自行专精,往生上品无疑也”。大凡了解承远大师示迹衡山苦行修道的事迹的人,对此评述想必绝对是认同的。而承远大师那不可思议的“生即侍佛”的事相,是因庐山法照而为世人所知。庐山沙门法照与衡山承远素未谋面,然而法照于修念佛三昧时,一日于正定中神游极乐世界,见阿弥陀佛座下有着垢弊之衣而侍佛者,启问得知,乃衡山承远。法照出定后,心系此事,深生欣慕心,即便径涉衡峰,求见承远。寻至衡山所见景象宛契定中之境,得见承远大为欢喜,决定留在承远身边执弟子服,师事座下。这的确是因缘殊胜,难思难议。后来在承远的弟子中,就以法照最有成就。以承远大师那异乎常人的苦行与严谨的修持来看,仰慕其德来求法者纵然是成千上万,但真能随其左右学法受教者,必然为数不多,且能坚持不懈、勤学苦修者更是屈指可数。是以吕温在承远和尚碑中记云:“(承远)教中前后受法弟子百有余人,而全得戒珠,密传心印者,盖亦无几,比丘惠诠、知明、道侦、超然等,皆奥室之秀者”。这么说来,在吕温眼中,庐山法照当属“奥室之秀中秀”了。
法照在唐代宗时(公元763-779)被当朝皇帝诏入京都,封为国师,身居显位但内心恒念师恩,常于代宗前赞叹其师南岳衡山承远有至德。代宗因此尝想迎请承远入京教授佛法,但同时又考虑到以承远大师本具的至高德行,与他那以苦行念佛为至乐的修行生活来看,是很难诏其入京的。更何况,若是为尊重大修行者故,也是不应随便下诏以免扰动道人之心。于是只好在京城内,遥向南面衡山方向顶礼,以表虔诚敬重之心。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代宗后来还是下了诏旨,但那只是以承远大师常行般舟三昧故,赐号其常住道场为“般舟道场”而已。 承远大师尚在衡山修道,便有具缘人于清净佛土中,见其以垢衣侍佛。这么殊胜的事相,在净土同信中是少有的。由此可想而知,承远修持净土念佛法门的成就,已达到了甚深的境地。吕温碑文中说到的“恒于真际静见大身,花座踊于意田,宝月悬于眼界”,那仅是点述了承远大师初于“弥陀台”修行用功时所感的圣境。若以大师“六十余年,苦节真修,老而弥笃”的修持功夫来论,已臻何种境界,想必不是我等晚辈可以臆测得到或是言表的。清古吴悟开法师在编集净土祖师的传记时,对于三祖承远大师“生即侍佛”的奇异事迹,也作有评述说:“羸形垢面,尚在娑婆,而正定中人,已见侍佛侧矣。苟非潜修密证之功,曷臻乎此!呼,真不愧为莲宗祖师。”(见《莲宗正传》)。此论点的确精辟,所谓有如是因方有如是果,如果说不是有潜修密证的功夫,又怎能达到那种境界呢?作为莲宗祖师,承远当然是受之无愧。
从现有的史料中,没有见到承远大师的著作。这可能和他专注实修不重理论著述有关。大凡祖师大德垂迹于世,化导众生,无外乎身教与言教二者,侧重于哪一面或是二者兼具则各有千秋。言教上的教导固然可以引导学佛者获知许多修行的理论,但以身作则的身教或许更显实效。以德感化示之以行,远比以言教化的作用更大。承远大师以自身为表率,作众生之模范。修般舟三昧之法,传净土念佛法门,以净宗祖师中特有的风范,树立净土行者光辉的形象。正如吕温所谓的:“不有舟梁,孰弘济度,匪因降级,莫践堂涂,必有极力以持其善心。慧念以夺其浮想,不以身率,谁为教先,谁能弘之,则南岳大师其人也”!(见《南岳弥陀寺承远和尚碑》文存《吕衡州文集》第六)。柳宗元在《南岳弥陀和尚碑》中用“公之率众峻以容,公之立诚放其中”一语也道明了承远大师一贯都是以自己的真切修行体验至诚地来领众清修的,从中可以深深地体会到大师德行之高深。
承远大师一生中没有那种外表看来轰轰烈烈的弘化行动,也没有用以耀人的佛学著作以传后世,甚至临终往生时也仅对门人遗言:“国土空旷,各宜努力”这么一句话。他把佛教中有修有证的论点表现得完美无暇。他用毕生的精力,通过自身的修持,证实净土法门的念佛往生净土是真实不虚,并以常人难以企及的苦修实证来摄受广大的众生,同修净土法门,共赴莲池海会。这在净宗历史上的影响是极为深远的,大师的事迹,将感召一代又一代的净宗修持者,追随大师的足迹,为净土法门及整体佛法的弘传而前赴后继,精进不怠。
净土宗四祖法照大师
法照大师,唐代圣僧,身世不详,有一说云,大师是南梁人。为净土宗四祖,约生于公元747-821年间。史料中有关他居俗世时的事迹不见记传。按照大师于唐代永泰年中(765年)既已在南岳衡山三祖承远大师处习净土教的时间来推算,他在少年时期即已出家为僧。初因仰慕远公之芳踪,由东吴到庐山东林,结净土道场,专修念佛三昧,一日入定往极乐世界,见有着垢弊衣而侍于佛侧者,得佛明示,知乃衡山承远也。因是径往湖南,入山求之,觅得师于岩谷间,于是师从教,在弥陀台般舟道场,专修净业。当时衡山念佛道场,在南方颇有名声,来山从学受教者数以万计。法照于承远大师处得净土教法的真传后,更是专一其心,精进不懈地修持净土念佛法门。 永泰元年(公元765年)四月法照于南岳弥陀台广发弘愿,尽此一形,每夏九旬,常入般舟念佛道场,决定毕生修持净土法门。同年,法照往长安(今西安),在章敬寺的净土院,依《无量寿经》撰写了第一部著作----《净土五会念佛略法事仪赞》。此外,法照大师所撰写的第二部著作《净土五会念佛诵经观行仪》则更为详尽纟统地介绍了他所倡导的净土五会念佛法门。 法照大师的一生有许多神奇殊特的感应事迹。唐代宗大历二年(公元767年),迁居衡州(今湖南衡阳)的云峰寺时,一日,于斋堂用餐时,从钵盂中,忽睹五色祥云及寺院、山林、流涧、石门等,距石门约五里处复见一寺名:大圣竹林寺。过些时日,也是在用餐时的钵中,见五色云彩、寺院的亭台楼阁等皆微妙无比,无有此界所见之土石秽恶,纯金色界,众宝交错,万千菩萨杂处其中,种种妙相宛若诸佛严净国土。及至用餐完毕,钵中诸境方才消失。师以所见请问大德,其中有嘉延、昙晖二僧告知曰“圣神变化,不可以凡情测,若论山川之势,乃五台尔”。获知许是五台圣境,师曾萌发朝山之愿,然因有诸障缘,未能了愿。 唐代宗大历四年(公元769年)的夏天,法照大师于衡州的湖东寺(或作湘东寺),启建五会念佛道场,六月初二日,也感得祥云弥漫道场,云中有诸楼阁,见数梵僧,身可丈余,执锡行道。阿弥陀佛及二菩萨现金色身,满虚空中。在会众等,咸皆清楚观见此景,无不欢喜踊跃,焚香瞻礼。此情此景,良久方消。在当天晚间,师于道场外遇一老者,那老者质问师言:“汝曾发愿,往金色界,礼觐大圣,今何辄止?”大师答曰:“唯因时艰路难,不易前往”。彼老者复劝告法照说:“若有坚固愿心,何难之有?”言毕,消然不见其踪。法照大师甚感惊异,思索再三,自认志向未坚,遂即入道场于佛像前重发诚愿曰:“愿以此身,奉觐大圣,准夏满前往,任是火聚冰河,终无退堕。” 是年八月十三日,师与数位志同道合者,由南岳发足,行脚北上,一路果无艰险。历时七个多月,终于唐代宗大历五年(公元770年)四月到达五台县境的佛光寺。法照于五台山间蒙大圣普贤菩萨不思议光的摄照,又得善财、难陀二童子的引路,来到了大圣竹林寺,所见景象果如钵中所见,略无差脱。大师即具威仪,入于寺中,至讲堂,见文殊、普贤二大菩萨各据东西狮子座上,万众围绕而为说法。师于二菩萨前,作礼问曰:“末代凡夫,去圣时遥,知识隘劣,障垢尤深,佛性无由显现,佛法浩瀚,未审修何法门,最为其要,惟愿大圣,断我疑网。”文殊菩萨答言:“汝今念佛,今正是时,诸修行门,无过念佛,供养三宝,福慧双修,此之二门,最为善要。我于过去劫中,因观佛故,因念佛故,因供养故,得一切种智。是故一切诸法,般若波罗蜜,甚深禅定,乃至诸佛,皆从念佛而生,故知念佛,诸法之王。”师复问曰:“当云何念?”文殊言:“此世界西,有阿弥陀佛,彼佛愿力,不可思议,汝当继念,令无间断,命终决定往生,永不退转。”开示完毕后,二大菩萨同舒金臂,摩师之顶,为师授记曰:“汝以念佛故,不久当证无上正等菩提,若善男子等,愿疾成佛者,无过念佛,则能速证无上菩提。”师闻此语已,疑网悉除。欢喜踊跃,作礼而退。于顷刻间,所有景象已失所在,大师内心怅然悲感,便于所在之处立石以为标记。 这一年的四月初八释迦佛诞日,大师于华严寺般若院西楼下安止。四月十三日师与五十余僧,同往金刚窟,虔心礼拜三十五佛名,师礼才十遍,忽见其处,广博严净,琉璃宫殿,文殊、普贤与众菩萨俱在一处,大师见此情景,唯自欣喜,未曾言说,默然随众归寺,其夜三更时分,在华严寺般若院西楼,见有诸灯炬于寺东岩壑之畔,随师咒愿,变化无穷,甚为奇妙,此情景甚为激发师之热诚,于是乘夜独诣金刚窟所,五体投地,虔诚顶礼,祈愿得见文殊大圣,幸蒙圣僧佛陀波利(华言觉护。北印度人)的引导,进入一所名为:“金刚般若寺”的道场中,见四处皆异宝庄严,光明闪烁,观见殿堂之中文殊大圣,处位尊严,无以伦比。大师得见此景,信念倍增,念佛修行更加勇猛精进。 唐代宗大历五年(公元770年)的十二月,大师于华严寺入念佛道场,下定决心,断绝饮食,给自己订好时间,以求克期取证,誓愿求生西方净土,到了第七日的初夜,大师正用功时,见一梵僧入道场对他说道:“师所见五台山之圣境,何故不说,胡不传示于人?”言讫随即隐去,法照闻此言已,内心尚存疑虑,也就未作决定是否向众人表明所见之境。次日申时,师于道场又遇一老梵僧神色严峻地对大师言:“法师于五台所见到的灵异境相,请普示众生,以令闻道生信,使发无上菩提心,而获大利乐,胡不为耶?”大师答言:“实无心隐瞒圣道,惟恐闻者信念不坚而生疑心招致诽谤耳!”老僧开导说:“大圣文殊,现在此山,尚招人谤,汝何惜焉?但使众生,见闻之者,发菩提心,作毒鼓耳!”于是法照大师便回忆自己所见到的不思议境界,记录成册,这就是法照大师的传世的另外一部著作----《大圣竹林寺记》。后来,法照大师在五台山中台麓菩萨变化而有的竹林寺题额处,距华严寺南一十五里,凭记忆中的印象,仿建了一所宏伟庄严的寺院,仍号竹林寺。以为永久之纪念。越明年正月,大师与江东释慧从和华严寺僧众崇晖、明谦等三十余人再往金刚窟所,及立石标记处,瞻仰旧处,于礼拜时,也是有缘遇上奇异景象,是以大众方知法照大师所见实为不虚。俱念宿缘多幸,得与同游,因而将之书写记录在金刚窟的屋壁上,普令见闻者,同发胜心,共修无上佛道。 大历十二年,(公元777年)九月十三日,大师与弟子八人:纯一、惟秀、归政、智远、沙弥惟英、优婆塞张希俊、童子如静等,在东台见有白光四道,紧接着便有五色奇特云一红色圆光,微妙无比,文殊菩萨乘青毛狮王,涌现光中,在场大众全都清楚目睹这一殊胜景象。于此同时,天雨雪花,与五色毫光相和,遍布整个山谷。 自此之后,大师的信念与道心益加坚固,专心致志地念佛,修持精苦,日夜无旷。从他能在入定之时往极乐世界亲见阿弥陀佛这一点来看,大师的念佛境地决非一般,往生净土自然不在话下。然而大师的往生具体时间与情形却无从得知,单据有关史料记载,大师一日正念佛时,有梵僧入道场告言:“汝之净土花台现矣,后三年花开,汝当往矣!”过三年,大师自知生西之期已至,普告大众说:“吾行矣!”言已,端坐而寂。 大师住世时,常行般舟三昧,自修五会念佛,也以五会念佛之法教人修行。当时的代宗皇帝于长安城内,常闻东北方有念佛声,遣使寻觅至山西太原地界,果见大师于彼弘教,修行念佛法门。 于是下诏书,迎人禁中,封为国师,教宫人修五会念佛。之后的德宗皇帝于兴元元年(公元784年)也请师入宫中,教五会念佛。因此之故,大师又号“五会法师”。在净土宗的祖师中,被封为国师者,为数甚稀,大师之所以能得到帝王的尊崇,实则与他的念佛三昧功夫分不开。而后人将大师尊为净土宗的第四代祖师,这除了基于他与三祖承远大师有师承关系外,同时也因为他在弘扬净土念佛法门上取得了特有的功绩。 净土五会念佛,是法照大师一生自行化他的主要法门,也可以说是大师佛学思想的中枢。五会念佛之法是以《佛说无量寿经》为理论基础,大师根据《无量寿经》上经文中佛所描述的极乐国土:“或有宝树,砗磲为本,紫金为茎,白银为枝,琉璃为条,水晶为叶,珊瑚为花,玛瑙为实,行行相植,茎茎相望,枝枝相准,叶叶相向,花花相顺,实实相当,荣色光曜,不可胜视,清风时发,出五音声,微妙宫商,自然相各,皆悉念佛念法念僧,其闻音者,得深法忍,不退转至成佛道”的旨意,结合此土众生的根性而创立五会念佛之法。经文中所谓:出五音声,微妙宫商,指的是古乐谱曲所用的“宫、商、角、征、羽”五种音节。然则极乐世界六尘说法,种种妙乐,绝非此界粗音俗乐所能比拟。大师倡导的五会念佛,结合五音的曲调与节奏,一方面可以诱导众生生念佛之兴致,再一方面则可以使念佛者全凭一心专称佛号而成就念佛三昧。 五会念佛的意思按大师自己的解释是这样的:“五者是数,会者集会,彼五种音,从缓至急,唯念佛法僧,更无杂念,念则无念,佛不二门也,声则无常,第一义也。”此种说法也合乎《佛说阿弥陀经》中所描述的:“微风吹动,诸宝行树,及宝罗网,出微妙音,譬如百千种乐,同时俱作,闻是音者,皆生念佛念法念僧之心”的义理。五会念佛的方法按大所说则是:第一会平声缓念;第二会平上声缓念;第三会非缓非急;第四会渐急念;第五会转急念。第一会至第四会都是称念南无阿弥陀佛六字洪名,唯第五会单念阿弥陀佛四字佛号。其音调则是由缓和次第转急,其要点在于能使念者,收摄意念,渐渐将心识凝聚一处,专注一心称念佛号,长此以往加行用功自然能入念佛三昧。在《净土五会念佛略法事仪赞》中大师赞叹此五会念佛法者,即于此生能离五浊烦恼,除五苦、断五盖、截五趣、净五眼、具五根、成五力、得菩提、具五解脱,能速成就五分法身。法照大师以如此肯定的语气标榜五会念佛之法具有如此不可思议的功德力,这是有他充分的根据的。他在《净土五会念佛观仪》中自述云:“照以永泰二年四月十五日,于南岳弥陀台……每夏九旬,常入般舟念佛道场……至第二七日夜,……至阿弥陀佛所……白佛言:‘有何妙法,唯愿说之。’佛言:‘有一无价梵音念佛法门,正与彼五浊恶世’。……言讫,彼佛国界,佛菩萨众,水鸟树林,皆悉五会念佛诵经。法照粗记少分,……阿弥陀佛言:‘汝但依此五会念佛诵经之时,我此国土水鸟树林,诸菩萨众,无量音乐,于虚空中,一时俱和念佛之声’。”由此可见,大师所传的五会念佛之法是于阿弥陀佛所亲得真传。其音调是以极乐净土的法音为版式,称念之方法等同于极乐净土,是则其功德力用自然非同凡响了。 在大师的传记中我们可以看出,他曾不止一次于定中亲见阿弥陀佛及诸菩萨众等。这对于一般的修行者来说,的确难以企及。大师之所以具此德能,这基于他修持般舟三昧所得的成就。同时也得益于他起初修学的禅定功夫。从参禅到念佛,这不但是大师在修持形式上的转变,而且在思想上也有极大幅度的变更,从禅宗的呵佛骂祖,不立文字,以音声语言为着相等观点转为净宗的以音声作佛事,以观佛念佛之名相为修行之主题,这样的转折的确需要很的勇气与智慧。大师认为若离念求无念,离生求无生,离相好求法身,离文字求解脱,是住断灭见,谤佛毁经,成破法之恶业,堕无间地狱。是以大师极力称赞念佛法门之殊胜,提倡五会念佛之法,视念佛三昧于诸三昧中为最上之王,同时将念佛三昧比作无上深妙的禅法,是诸佛共所印定的如来禅。认为此二者称谓虽殊,然则实际之境界并无异样。这从他在解说五会念佛之法时所讲的“第五(会)震动天魔散,能令念者入深禅”一语可以见得。 对于大师一生中那些难以备述的殊胜感应,我等凡夫固然觉得神奇,然若依经典中佛所说的教义来看,也就不足以为奇了,《般舟三昧经》云:“若人自誓,九十日中常行常立,一心系念,于三昧中,得见阿弥陀佛。”由此可知,般舟三昧修成就时,修行者之色身可不离此界而直接面见阿弥陀佛,请法于佛。是以大师以般舟三昧之功,感应无数的灵异迹象,激发无数行人修净土念佛法门,求生极乐国土。其中最为殊胜的当属感得当朝帝王信净土教,使得朝野上下广行念佛法门,这对于净土宗的发展起了很大促进作用。大师一生之言行堪为净宗行者之榜样,其德业功行,实不愧一代祖师之荣称。他对于净土宗所作的巍巍功德,值得我们永远铭记于五内。
净土宗五祖少康大师
少康大师,俗姓周,唐代缙云仙都山人,母亲罗氏梦游鼎湖峰仙境,有玉女授给她一朵青莲花说:“此青莲花表大吉祥,寄于你所,当生贵子,冀爱护之。”临到诞生少康大师的时日,青色光彩遍满室内,并散发芙蕖的芬香。少康大师容貌端庄,聪慧可爱,幼时即有不凡之形态,与一般孩童大不相同,有识见者都认为少康大师有武将文官之相,最为奇特的是少康长到七岁还未曾启口讲话,有一日,其母带他往灵山寺拜佛,于大雄殿中母亲问他:“认识佛像否?”少康大师忽然回答:“此是释迦牟尼佛。”其母听言甚感惊诧,心知此子定是宿具善根与佛有缘,便令少康出家修道。 少康十五岁时,已能通晓《法华经》、《楞严经》等五部大经的奥义。后来到会稽嘉祥寺,学究律部。五年后,师值弱冠之年,前往上元龙兴寺听讲《华严经》、《瑜伽论》。朝夕不懈地深研佛学义理。此后数年,少康游历四方,参学知识。唐贞元初(公元785年),到了河南洛阳白马寺。在殿中礼佛时,见大殿阁中佛典文字放光,细观查之,发现是善导大师的《西方化导文》。少康观见此番情景,欢喜异常,心想善导大师乃净土宗的高僧,自己又对净土教法颇有好感,认为这定是一个吉兆。便于心中默默祝祷;“我若真与净土有缘,当使此文再放光明。”刚发愿毕,果见彼文重放光明,光中还现出无数的化佛菩萨。少康目睹这些瑞相,证知实乃先祖的灵迹感应,遂五体投地顶礼发誓说:“劫石可将磨损,我的誓愿不会变易。”由此而树立起了研学净土教法,弘阐净土法门的坚实志向。 少康发弘誓愿后,旋即下定决心,放下万缘,誓以善导大师为榜样,归心净土,毕生弘扬净土教义。为表心迹,特意前往长安光明寺善导和尚的影堂,怀毕恭毕敬之心,瞻仰顶礼善导遗像,祈愿得见善导大师。于顶礼之际,心存观想,但见善导大师现真像于空中而对少康作语曰:“汝依吾教,广化有情,他日功成,必生安养。”少康德到善导大师的教诲之后,如服定心之丸,更加坚定地一门心思研修净业,发誓终生弘阐净土教法。 后来,少康大师广征净土经典,苦节力学,潜心修习,念佛功夫与日俱僧。心想净土之教,甚为契合未法时代众生的根基,实是了生死得善果的无上妙法。应当广为传播,普令众生速得大利。于是自陕西长安南下至湖北省江陵地区宣扬净土教义,在果愿寺偶一僧对他说:“你欲教化众生,应当去新定,你的化缘在于彼处。”言毕倏然不见其影,唯见香光往西方而去。少康大师觉知此乃神僧的指引,便决定去新定(今浙江省遂安县境),以酬彼方众生的宿缘。 少康初到新定时,由于净土教法在此地无人行持,是以僧俗人等对净土教理不甚了解,从而教化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了。然而少康大师毕竟是个有大智慧的高僧,他想出了一个方便度生的妙法。那就是往城中乞食化缘,得到钱后,便诱引儿童念阿弥陀佛佛号,念佛一声,即给一钱,以资奖励。而小孩子念佛得钱之事,势必会影响到其它年龄段的人们。由此而使得许多的人信教念佛。后来,念佛的人多了,便改为念佛十声,施予一钱。少康大师风雨无阻地用这种方法行化了一年后,新定地区的男女老幼,见到少康都躬身合十口称阿弥陀佛,遂使念佛成为当地一种风尚,念佛的音声时常布满街市。经过长时间的熏教后,少康大师觉察到树大法幢,转大法轮的机缘已熟,便于唐贞元十年(公元795年)在新定城郊乌龙山上启建净土道场,高筑三级法坛,聚集大众举行共修法会,每逢斋日,善信云集,午夜行道唱赞。于斋日时,四众弟子聚集在大殿,少康升坐,高声念佛,众人跟着诵唱佛号。少康念佛一声,就有一尊佛从囗中出来,十声则有十尊佛出来,如同连珠状。少康对在场的几千弟子大声说:“你们当中有见到佛的人,必定能生到西方极乐世界。”众弟子听到这个授记,欣喜异常,信愿念佛更为恳切,当时有少数未见到佛的弟子,自知己身信愿念佛之功夫不够,悲感自责,因而加功用行,精进念佛。遂使亲近大师修学净土法门的信众,无一不是真切地信愿念佛者。少康大师如此大张旗鼓地集众修学念佛法门,收效甚好。在当地掀起了念佛求生净土的热潮,使得念佛法门广为传播,为弘扬净土念佛法门,起到了积极的作用。 唐贞元二十一年十月(公元806年),少康预知时至,嘱告身边的四众弟子说:“当于净土,起欣乐心,于阎浮提,起厌离心。”言毕结跏趺坐,身放数道光明而化。当时,天气陡变,狂风四起,百鸟悲鸣,乌龙山间仿佛也一时变白。遗体火化后其弟子等为其立舍利塔,存于州东台子严,因此之故少康大师又号台岩法师,后来的天台德韶国师又曾重修塔坟,后人称之为“后善导塔”。基于少康大师对净宗作的杰出贡献,在《佛祖统记》卷二十六中列其为莲宗七祖中第五代祖师。净宗史册中将永远留传着少康大师那不平凡的生平事迹,为世人所传颂。 少康大师主要以身弘法,注重于以实行教化净土学人,有关佛学的著述甚少,世传大师与沙门文谂共编集有一卷《往生西方净土瑞应删传》传世。记载慧远、昙鸾等四十八位修学净业者,往生的事迹,据考证为唐代唯一的往生传记。但是日本学者望月信享所著的《中国净土教理史》中认为此为讹传,不足以为信。另有《净土论》三卷,为少康所著,流传于世。细观少康大师一生的修学弘法历程,不难看出其佛学思想似以善导大师的思想为圭皋,少康对善导大师的崇敬之心从他把在乌龙山新建的念佛堂取名为:“善导和尚弥陀道场”可以看得出。在教理与实修诸多方面很大程度上受善导大师的影响。少康大师教导徒众修学净土教法,极富有鲜明的厌离娑婆,欣求极乐的净宗感情色彩。时常在讲说教法中指陈对娑婆世界起厌离心和对极乐世界起欣求心,是修学净土法门成就与否的关键所在,同时也是能否得生净土的先决条件。这种理念在修学净土宗来说是最为真切不过了,唯有厌离娑婆之心与欣求极乐之愿,才会痛下决心,以真挚的愿行去念佛,而唯有真切的愿行,才能感得往生净土的妙果。少康大师不但以言教化导弟子众等行念佛法,求生净土。并且以身作则,用不可思议的境地来感信愿念佛的徒众,让众等了知净土法门的殊妙,由此而倍增信众念佛求生之信愿。这种以自身的功力来作示范的神变,具有其它事物无法比拟的教化力。少康大师行化净土教法的过程中言行身教,可谓面面俱俱到,用心良苦,非一般人士所能及。这或许正是其之所以为世人崇敬的原由所在。
综合以上所述,我们可以看出少康大师的确是一位了不起的净宗祖师。毕生之中自行化他,都是以净土教法为主,自行可谓是志高行苦者,化他可谓是不余遗力者。为弘阐净土法门立下了汗马功劳。大师崇高的思想品德与权巧化导众生、随机设教的行业是后世净业学者应当效法的。少康大师的愿行可以说是与善导大师同一鼻孔,是故其证念佛三昧,并以此感召众生念佛求生净土,亦与善导大师同一轨辙,二祖善导念佛口出光明,少康大师念佛亦口出化佛,此种迹象在净宗祖师中实为少有。世称善导为弥陀化身,少康为善导后身,这不是毫无根据的推测,而是有所由来的。扬次公有诗赞曰;“东峰坛级石嵯峨,十佛随声信不讹,后善导依前善导,今弥陀是古弥陀,一心正受超三界,孤月澄辉照万波,乘般若船游净域,度生还亦到娑婆。”诗中生动地描述了少康大师的净土行业。同时也流露出作者指望少康大师能乘愿再来娑婆世界教化众生的美好的意向,我想这种愿望也一定是后世净业学人所共有的。
净土宗六祖延寿大师
延寿大师(公元904-975年),唐末五代十国时僧人。俗姓王,字冲元,本是江苏丹阳人,后迁居浙江余杭,吴越王钱穆时,曾为余杭库吏。青年时既信仰佛教,戒杀放生。年二十八任华亭镇将。督纳军需。见集市中鱼虾飞禽等,每生慈悯心而购之放生,后来因擅自动用库钱买动物放生,事发之后,王镇将被判处死罪,押赴市曹处斩之际。面对死刑,王镇将镇静自若,毫无惧色。自言:“吾为活数万生命而死,死又何憾!” 文穆王知道王镇将擅用库银并无私用一文。同时也赞许王镇将的慈心善举。便将其特赦免刑释放。并听其投明州四明山(今浙江鄞县境内)龙册寺翠岩令参禅师剃度为僧,法名延寿,字智觉。由此而成就了后来在中国佛教史上名扬四方的高僧-延寿大师。是岁大师年方三十,时维公元933年。
大师自少天资过人,年十六时,曾着《齐天赋》献于吴越王钱穆。出家以后,非常用功修行,“执劳供众,都忘身宰”、“衣不缯纩,食不重味,野蔬布襦,以遣朝夕”是《宋高僧传》中所记延寿大师在寺院修行的生活写照。在龙册寺住了一些日子后,延寿便拜辞令参禅师,出外参学。初于金华天柱峰下习定九旬,后往天台山德韶禅师处修学禅法。德韶是禅门法眼宗创始人文益大师的弟子,禅学功夫甚深,吴越王曾礼其为国师。延寿在禅学上的成就即是来自于德韶禅师的座下,《宋高僧传》记云:“永明(延寿)在德韶会中,普请次,闻坠薪有声,豁然契悟,乃云:‘扑落非他物,纵横不是尘。山河并大地,全露法王身’。延寿在禅学上的功夫因而被人认可,也因此而得德韶禅师传法成为禅门法眼宗的第三代传人。延寿居天台山时,常在国清寺里,结坛修习为时二十一天的《法华忏》,后来又往金华天柱峰诵《法华经》,历时三年之久。佛学修养与禅定功夫与日俱增。在天台山修学期间,于禅观中见观音菩萨以甘露灌其口,因是而获大辩才。又于中夜经行时忽觉普贤菩萨之莲花在手。由是大师感于自己终身的修行趣向未有决定,遂上智者岩,作二阄,一名 “一心禅观”、一名“万善庄严净土”冥心恳祷之后,历经七次信手拈起的都是“万善庄严净土”那一阄。于是延寿大师才下定决心开始一意兼修净业。
后周太祖广顺二年(952)延寿前往奉化雪窦寺任住持。开展弘化事业,讲授禅学法要与净土理论。依从他学习禅理与净土学问的人为数甚多。而此时的延寿也开始着笔著书。《雪窦寺志》中有记载延寿是在雪窦寺完成《宗镜录》的初稿。
宋太祖建隆元年(960),吴越忠懿王下诏邀请延寿大师往杭州,主持复兴灵隐寺的工作,梵刹因之得以中兴。一年之后,延寿迁往邻近的慧日山永明寺(即净慈寺)居住,从其教者,有两千余人之多。为表明自己的旨趣而作偈曰:“欲识永明旨,门前一湖水。日照光明生,风来波浪起。”延寿大师在永明寺这一住就住了十五年之久,完成了他一生中许多重要的事。延寿大师又称“永明和尚”也是因此而来。忠懿王深为器重大师的德行,诏赐名号为“智觉禅师”。“永明延寿大师”的名声也因此而远扬于四方。
延寿大师在常住永明寺期间常为七众弟子授菩萨戒,日定一百零八件佛事为常课,主要是受持神咒、礼佛忏悔、诵经、坐禅、放生、说法等,每夜则于旷野施食予鬼神等类。此外每日定念十万声阿弥陀佛圣号,常往别峰经行念佛,随从者常达数百。时人常有听闻螺贝天乐响于天际。这些行事在《慧日永明寺智觉禅师自行录》中则有详尽的记载。此外,在北宋开宝三年(970),步入晚年的延寿大师奉诏于钱塘江边的月轮峰,督建一座高达五十余丈共九层的六和塔,以作镇潮之用,巍巍立于江边, 蔚为杭州一大景观。
延寿大师居永明寺时,除了修行、弘法之外,同时也注重于将自己的修行体验与对佛学的研究心得,整理成文字。数量达一百卷之巨的《宗镜录》即是在此时定稿刊行的。其它的著作如《万善同归集》六卷、《神栖安养赋》、《唯心决》、《受菩萨戒》、《定慧相资歌》、《警世》各一卷等书,也是相续在永明寺写成而传于世的。
北宋开宝七年(974),年事已高的延寿大师,又再次回到久别的天台山,在山上开坛传授菩萨戒,一时引来约一万余人的求受戒者。这也是他最后一次主持大型的传戒法会。此后岁月,大师自知世缘无多,便闭门谢客,专心念佛,誓生净土。第二年的十二月二十六日,大师晨起之后,焚香礼佛,普告大众,趺坐而化。世寿七十有二,僧腊四十二岁。荼毗后的舍利,鳞砌于全身。太平兴国元年 (976)门人立其塔于大慈山并建塔院以为永记,宋太宗赐塔院匾额曰“寿宁禅院”。后有游僧自临安来山经年绕塔,人问何故?答言:“我病入冥,见殿左供一僧像,询之知乃杭州永明禅师也,已往生西方上上品,王重其德,故礼敬耳”。是以仰慕大师故,特意来此瞻礼舍利宝塔。可谓是净土教史上一大奇闻。大师寂后,越二十五年,即宋咸平元年(1000)真宗下诏敕赐延寿所居之永明寺为“资圣寺”以表缅怀圣德之意。宋崇宁五年(1106),徽宗下诏追谥延寿为“宗照禅师”。以至清代世宗雍正皇帝又加封名号为“圆妙正修智觉禅师”。
延寿大师集禅门法眼宗第三代宗师与净土宗六祖为一身。是以其佛学思想必是禅与净的相结合者。而会宗各家之说导归西方净土则是其佛学思想之特色所在。延寿将密教之密行及法相、三论、华严、天台等诸学说并及净土理论折衷而综合为一。此等倡举,开历史之先河,遂成一时之风气,使之启迪了后来佛门诸宗并合修学的端倪。
延寿居永明寺十五年间,日行一百单八件佛事,这些行事中可以看出,几乎包罗了当时佛家各宗所倡行的修行方式。可以说是各宗各派皆具,样样法门全备,于此行事中,恒以净土为依归,将所有行持皆回向往生净土,是其总持的旨趣所在。从延寿大师的代表作-《宗镜录》中可以窥得其佛学思想的大概,将当时盛行于世的佛教行法与理论,融会而贯通之,而使自家的思想体系别具特色,自成一家。在《宗镜录》的问答卷里,用连绵不断的问答形式,罗列了天台、贤首、慈恩等宗的教理,并于引证章中,旁征博引,引证了大乘经典一百二十种,西天东土诸祖法语一百二十种,贤圣集六十本,共计三百种言说,目的即是在于说明此是“总一佛乘之真训,可谓举一字而摄无边教诲,立一理而收无尽真诠,一一标宗,同龙宫之遍览,重重引证若鹫岭之亲闻,善令面云立雪之人,坐参知识,遂使究理探玄之者,尽入圆宗”。由此可以看出书中论点也是在诠释,延寿所倡导的禅教同佛说,本来是一致的理念。其引经据典,广集佛言祖语,旨在说明一切事理皆本一心,性相圆融,佛法一致,各宗所行的教法,最终都归“心宗”,所有佛陀所教的行法都能圆融互通,正和《宗镜录》卷二十四中说的“此宗镜中,无有一法而非佛事” 这个道理相契。
将所有佛法,判释为归于一心法门,此种观念也是延寿大师推行净土,一心趣向极乐的动力根源。纵观《宗镜录》全书,处处可见延寿精辟的佛学妙理,书中倾注了大师毕生大部分的心血。清代雍正皇帝阅此书后,给予了 “为震旦宗师著述中第一妙典”的高度评价。这部百卷巨著自成书以来,便流行于世广为人传诵,甚至远播海外,据《佛祖历代通载》卷十八记云:“高丽国王,览师言教,遣使斋书,叙弟子礼,奉金镂袈裟,紫金素珠,金澡罐等,彼国僧三十人,亲承印记,归国各化一方”。是中所记高丽国三十僧彼时乃是得延寿相传的禅法,归国后而使法眼宗禅法传于东海。也正因如此,作为延寿佛学思想的主流之一的法眼宗禅法,能流行于异域,反而中国却未见其盛。今人蒋维乔所著《中国佛教史》一书中,有云:“厖自是法眼宗弘扬于高丽,而中国反衰矣!”这是延寿大师禅法影响远及高丽的史实记载。
作为净土宗的祖师,最能凸显延寿净土思想的莫过于世人熟知的“四料简偈”,其文曰:“有禅无净土,十人九磋路,阴境若现前,瞥尔随他去;无禅有净土,万修万人去,但见弥陀佛,何愁不开悟;有禅有净土,犹如带角虎,现世为人师,来生作佛祖;无禅无净土,铁床并铜柱,万劫与千生,没个人依怙”。从这四句偈语中,可以看出延寿大师的修行态度,偈中指明,世人修禅固可,但须以净土为依归,其中第三句,就是标明禅净双修的好处,而以延寿个人的立场来说,禅净双修是最理想的修持法门,他认为弘宗演教是僧伽的本职,所以出家僧伽宜应禅净双修,如此才能现世为人师,广弘教法以利他;来世作佛祖,圆满圣果以自利,如此,则自他二利圆成,而一般的学佛者,若非上根利智之人,则应专修净土念佛法门,因为念佛求生净土是有保障的,所谓的万修万人去,但见弥陀佛,何愁不开悟?若是单修禅教而摒弃净土则十有八九会有危险,要是无禅又无净土,那将是万劫千生轮转三途六道,受苦无尽了。这四句偈语,言辞简练,但却义理明朗,足可作为从教学佛者修学的准则,对于后世的影响,颇为深远,时至今日,仍富有生命力。
延寿大师作此四料简的最初动机是在于欲矫正唐末以来学佛者重禅而轻净土之时弊,以禅宗祖师的身份与修禅的丰富阅历,会合修持净土法门的心得,作此四料简偈是最有资格且最具权威的了。净宗十三祖印公对此四料简极为赞赏,曾言:“夫永明(四料简)乃大藏之纲要,修持之高抬贵手”。又云“(四料简)字字皆如天造地设,无一字不恰当,无一字能更移。”足见四料简在于净业学人而言,实是重要也。
此外,延寿主张的禅净双修的行法,在当时来说可以起融解禅门与净土学者之间固有争执的作用,也使得后来宗门教下诸多的行者,渐能接受各修不同法门但皆能领纳净业,并归净土的这一理念,纵然说,自隋唐以降,佛教各宗林立,净土之思想或多或少,已被大乘各宗之所纳受。如天台之智者、华严之杜顺、三论之吉藏、法相之慈恩、律宗之道宣等皆专弘一宗而兼修净土的。当然此中之净土包括了弥陀净土与弥勒净土等,再者如禅宗有百丈禅师于丛林清规中,铁定僧在荼毗时,称念南无阿弥陀佛圣号,用助念之功,以求亡者得生西方净土的例子,但真切促使求生净土的思想完全融入诸大乘教派,并且蔚然成风者,实乃延寿大师之功。
综上所述,可以全窥延寿大师于禅于净的功绩。其所倡导并身体力行的禅净双修的行法,在佛教行门中独立一帜,影响着无数的修行者步其后尘,依教修持,因而无论是禅门行者或是净宗学人,都是万分景仰延寿大师。《莲宗宝鉴》云:“师(延寿)志诚殷重,专以念佛示人,同生净土,世称‘宗门之标准,净业之白眉’”。此嘉赞之语,如实地点明了大师在佛教中的地位及其影响力。众所周知,现今佛教丛林中例行的纪念阿弥陀佛的诞辰日,即是以延寿大师的生日为准,直接地将其奉为“阿弥陀佛的化身,这又是一例后世净业学者缅怀敬重延寿大师的左证。延寿大师集禅教、净土于一身,志心净土,兼修万善众行,治学深严,懿行高尚,值得世人归敬,延寿大师生西后,其嘉行伟绩于教之内外广为传诵,称扬赞叹之语不绝于篇。清代世宗雍正皇帝在御制《万善同归集》序文中云:“近阅古锥言句,至永明智觉禅师,观其《唯心决》、《心赋》、《宗镜录》诸书,其于宗旨,如日月经天,江河行地。至高至明,至广至大,超出历代诸古德之上,因加封为‘妙圆正修智觉禅师’。其倡导之地,在杭之净慈。敕地方有司,访其有无支派,释人承接,修葺塔院,庄严法相,令僧徒朝夕礼拜供养。诚以六祖以后,永明为古今第一大善知识也!”又于《宗镜录》序文赞延寿大师曰:“实为震旦第一导师”。纵观历代净土诸祖,得历代帝王之加封嘉奖者不乏其人,然赞之以美名若此,则为稀有矣!
净土宗七祖省常大师
省常大师,是北宋时期著名的弘传净土教法的一位高僧。字造微,浙江钱塘人,俗姓颜,生于五代十国时期的后周世宗显德六年(公元959年)。幼年时即显天资聪慧之相,才七岁便由家亲送往寺院中礼师剃度出家,这时是北宋太祖干德三年(965)。其后经历了十年的沙弥的生活,到北宋开宝八年(975)省常十七岁时,发大菩提心,于诸大德戒师处求受三坛具足大戒,其后精进修持,戒行谨严。用心研学大乘起信等诸论著,并精通天台止观法门,在佛学教理上颇有深入,此时对于净土法门也有探研,非常仰慕东晋慧远于庐山集众结社念佛的风范。
宋淳化年间(公元991-994年),师住浙江杭州西湖昭庆寺以来,开始专修净业,并且集合有识有德之士,结社念佛。意在重振当年莲社念佛行道的旗鼓,延续慧远大师集众共修净业的遗风。以当朝相国王文正公(王旦)为社中居士之首。朝中众多士大夫皆来预会,竞相作诗写颂,齐赞集会因缘殊胜。比丘众和居士等共有千人之众。因以《华严经 .净行品》为结社念佛的行持依归,是以集会众等全都自称净行弟子。省常大师于此期间自刺指血和墨书写《华严经.净行品》,每书一字,必躬身三拜三围绕,并三称佛名。写成之后,时为翰林学士的苏易简为作序言,刊板印行成千册,分施千人。又以旃檀香木,雕造毗卢遮那佛像(《佛祖统纪》中作阿弥陀佛像)。像成,省常大师率大众跪地合掌,发誓愿云:“我与一千大众,八十比丘,始从今日,发菩提心,穷未来际,行菩萨行。愿尽此报身,以生安养。”并请名士撰文记录此一胜举。翰林承旨宋白撰碑,状元孙何题社客于碑阴,立其石碑于社址以永为志。以这一时期为分水岭,省常大师于净土教,从最初的兼修到专修,进而转为自修与弘传并行,数十年如一日地为净土事业奉献毕生的光与热,为净土宗在宋代的盛行,奠定了基础。
宋真宗天禧四年正月十二日(公元1020),师于寺中端坐念佛,有顷,众人闻其厉声唱言:“佛来也”!在场众等皆见地上全变成金色,过了许久才消隐去,于此时际师已泊然而化。世寿六十二,僧腊五十五年,戒腊四十有五。其弟子等奉全身建塔于鸟窠禅师之侧,号“圆净法师”。省常大师一生自行化他,尽心尽力。刺血书经,弘传净业,恒以极乐净土为归趋,其意志之坚定,非一般修行者所能比。临终见佛来迎,地皆金色者,当为金台托体,必属上品上生。在宋朝志盘的《佛祖统纪》卷二十六中言:四明石芝晓法师,取异代同修净业,功德高盛者立为七祖,省常是续延寿之后列为第七祖。被推选为净土宗的祖师,此中的主要因素当然是省常大师自身在当时佛教净土法门中所作的杰出贡献和他在信众中所起到的影响作用。考诸史料,有关省常大师生平事迹的记载,少之又少,但这并不影响后世净业学者对他的景仰之情,也不会更改他在信众心目中的崇高地位。毫无疑问,省常大师是继永明延寿之后弘传净土教法最为得力者之一,其于净土教中所作的成绩得到世人的肯定。而净土宗七祖这个尊号,对于省常大师来说确实是名至实归。
宋代三百年间,净土法门传播十分普及,净土信仰深入民间,当时在以吴越国为中心的南方地区,兴起仿效庐山慧远结莲社念佛风潮,朝野内外,上至公卿贵绅下至平民百姓都有参与。这一时期,最初启建莲社集众念佛,倡导以深信、切愿、净行三者合一,念佛求生净土的正是省常大师。当时结社念佛之法流行南地,而江浙一带最为盛行,涌现出许多弘扬净土法门的法师,其中著名的有:遵式法师于四明宝云寺,结合僧俗修念佛法门;知礼和尚于四明延庆寺,发起组织念佛施戒会;本如法师于承天寺,与丞相章郇公等诸贤达结社专修净业;此外还有灵照法师、道深法师、惟监和尚、净严大师等,各皆率其僧俗同道,而结社精修念佛,使净土教法广为流行,念佛求生净土蔚然成风。净土教法自宋之后,成为佛教诸宗中重要的一个法门,各宗派行者学人共同信仰的中心,这与省常大师为首的宋时诸多大德结社念佛、普遍地宣扬净土教理是有着直接的关联。
在净土宗的史料中,记载省常大师事迹的文字只有区区数百言。但从中观其崇行嘉迹,实可为后世净业学者之高抬贵手,堪为求生极乐净土者之指南。孤山圆法师作省常大师行业记时,其中引用苏公序云:“予当布发以承其足,剜身以请其法。犹无嗔恨。况陋文浅学,而有吝惜哉。”又宋公碑记曰:“师慕远公,启庐山之净社,易莲花为净行之名。远公当衰之世,所结者半隐沦之士。上人属升平之世,所交者多有德之贤。方前则名士且多,垂裕则津粱曷已。”由二公的赞言里,可以想见当时之盛况,而时人对于省常大师的崇敬之心,亦可概而见之。
省常大师没有著作留世,其度生之言教也少见史册。虽说如此,但我们从省常的行业中可以看出他的佛学思想,特别是其净土思想,有着非常独到的见地。以《华严经.净行品》为结社念佛之理论依据,这是大师综合观察了当时教内教外的风气,吸收净土法门三根普被,利钝全收的优势,而有如此的创举。我们知道自古至今,无论教内教外的佛教研学者,无不对《华严经》这部佛门著名经典崇敬至极。而《华严经》末后是以普贤菩萨十大愿王导归极乐的,是以此中也可以看出省常大师在弘法利生时,所体现出既契理又契机的融通妙智。结社念佛以净行社为名,一者可广纳其它法门的学者共修净业,使净土法门普及更广;再者可使净土教理更为充实,并能让净土思想成为大乘佛教所共有。此外就净土法门的教理上来说,信、愿、行三者,对于修净土者是缺一不可的,但当时的净土学人于此三者中的行门却并不注重,正如悟开法师在《莲宗正传》中所说的那样:“无如年代愈晚,根器愈薄。虽有信愿,而行门恒亏”。是以发起组织专修净土的团体,注重实行。因此也应明白大师将集众念佛的莲社易名为净行社的良苦用心。
今人观本法师所著的香光阁随笔中有“莲花世界进行曲”,其中第一首的前两句是:“君不见净行结社十万人,相国领众多王臣。又不见莲花胜会转法lun,大士加名为上宾。”旁有小注言:宋省常大师结净行社念佛,王文正公旦为社首。又净严禅师结净土会念佛,文潞公颜博为会首,相距不过五十年,公卿伯牧知名人士,多预会,僧俗参加者十万人。录此诗及旁注于此处,目的是为了进一步地证明省常大师,在当时结社念佛风行于世之际,所起到的旁人无法替代的作用,他的所作所为对于净土宗的发展起到了非常积极的作用,在佛教修证史上留下光辉的一页。印光大师作有莲宗七祖颂,转载于此谨为结语,也以此表达景仰之情。
偈颂曰:
慕庐山风立净社,爰因后世实行寡。
百四一愿随事发,人各寝馈菩提者。
首辅王旦既归依,公卿百廿受陶冶。
阎浮虽则赞皇猷,何若乐邦得佛嘏。
净土宗八祖莲池大师
师讳志宏,(1535-1615)字佛慧,别号莲池,因久居云栖寺,是以世称莲池大师或云栖和尚,为净土宗第八代祖师,又与紫柏真可、憨山德清、犍益智旭并称为明代四大高僧。
大师乃杭州仁和人氏,俗姓沈,明朝嘉靖十四年(1535)生于望族世家。父名德监,号明斋先生,母周氏。十七岁补诸生,以学识与孝行著称于乡里。居俗家时,邻家有一老妪,日课数千佛号,大师问其所以,老妪答言:“先夫持佛名,临终时无疾而逝,自在往生,故知念佛功德不可思议”。宿根深厚的大师闻语深为感动,信佛法之不可思议,遂寄心净土。曾书“生死事大”四字于案头以自警策。后来因为父母相继去世, 悲伤无比,由此而于佛教生死五常之理更有体会。决志出家修行,于是与妻子汤氏诀别,作言:“恩爱不常,生死莫代,吾往矣,汝自为计!”乃作七笔勾词(表示世间名闻利养、儿女私情等等,一一舍去勾消,以明出家志向,其词分为七节故名之)而后悄然弃家修道,于明朝嘉靖四十五年(公元1566)投西山无门寺性天和尚落发,接着在昭庆寺无尘玉律师处得受三坛具足戒后,便即杖策游方,遍参知识。北游五台,感文殊放光,入京师参访奇本端的法孙笑岩德宝禅师,也有省悟,辞别向东昌的归途上,忽闻樵楼之鼓声乃大悟。作偈曰:“二十年前事可疑,三千里外遇何奇?焚香掷戟浑如梦,魔佛空争是与非。”
隆庆五年(公元1571),入杭州云栖山,见山水幽绝,是安居修行的好地方,逐往山中结茅舍居之,常去山脚的梵村乞食以资养命。山中时有虎患,村民深受其苦,大师慈悲为作施食佛事,不久虎患使绝。时岁又逢亢旱,村民恳请大师祈雨以解灾情,大师手击木鱼,率众沿循田埂绕行念佛,一时顷,所及之处,雨下如注。村中民众欢喜踊跃,对佛法生大诚信之心,自发地组织力量为大师建造禅院。自此之后,师于道场中大弘教法,普度群萌。四方佛子闻风而至,海众云集,共修净业,逐渐成为一大丛林。
大师主持道场以来,注重真修实行,以戒律为基本,以净土为皈依。禅与净土并提不重,弘宗演教常年不断,恒以清规律制为丛林之柱石,此时南北戒坛久已被禁,为使戒法不绝,便令受戒者自备衣钵于佛前为作证明而受具戒。并著述有关律制轨范的文例,如《沙弥要略》、《具戒便蒙》、与《菩萨戒发隐》等,以便戒子研学戒法。提倡戒杀放生,于寺中开有专用的放生池和放生所,所著《戒杀放生文》风行于世。同时又将《瑜伽焰口》、《水陆仪规》、和《朝暮二时课诵》(诸经日诵)等佛门法事仪规的行文作了完善的修订工作。这些仪规,一直相沿至今。
在生活上大师是简朴清淡的,始终是麻布素衣以蔽身,一麻布帏都用了几十年,日常行持作业都尽可能要求亲力亲为。着有三十二条自警以律己。待人接物应之以慈悲,外显威仪之相而又不失温和,为了道场与大众不辞劳苦,平等地以大悲心行摄化一切。
大师一生致力于弘扬净教,主持云栖道场四十多年来,言传身教中接引无数佛子同归净土,临终前半月预知时至,于明神宗万历四十三年(1615)六月底,先往城中别诸弟子及故旧等言之:“行将他往”。后归寺中具茶汤设供话别众僧。七月初一,上堂对众曰“明日吾行矣!”。晚上,大师示微疾,瞑目静坐于丈室。次日夕,诸弟子等请留遗训,大师睁眼开示:“大众老实念佛,莫捏怪,莫坏我规矩。”言毕向西念佛而逝。师世寿八十有一,僧腊五十。其弟子奉全身入塔于五云山麓。自七祖省常大师生西至莲池大师行化于世,其中间隔了五百五十余年之久。此时间内教法式微,净宗不振,虽有融通净教弘传净土之高僧大德出现以救道法之没落,然收效匪着。证诸史册,最有功行且最为出色者当属莲池大师。
二. 莲池大师的佛学思想
莲池大师的佛学思想,主要在于融合各宗同归净土。在他的《普劝念佛往生净土》一文中说的:“若人持律,律是佛制,正好念佛;若人看经,经是佛说,正好念佛;若人参禅,禅是佛心,正好念佛;若人悟道,道须佛证,正好念佛。”(见《云栖遗稿》卷三)可以体现这一理念。其思想的归趣虽说在于净土,但对于华严与禅宗也颇有造诣。华严宗的派系中以他为华严圭峰下第二十二世祖师。另外他在《竹窗随笔-经教》中又表明了对于经教的重视,文曰:“予一生崇尚念佛,然勤勤恳恳劝人看教。何以故?念佛之说何自来乎?非金口所宣明载简册,今日众生何由而知十万亿刹之外有阿弥陀也?其参禅者借口教外别传,不知离教而参是邪因也,离教而悟是邪解也。……是故学佛者必以三藏十二部为模楷”。而在《云栖法汇━阅藏要语》中又再说明:“大藏经所诠者,不过戒定慧而已……戒定慧即是念佛法门,何也?戒乃防非为义,若能一心念佛,诸恶不入,即戒也;定乃除散为义,若能一心念佛,心不攀缘,即定也;慧乃明照之义,若观佛声,字字分明,亦观能念所念,皆不可得,即慧也。如是念佛即戒定慧也。何必随文逐字,阅此藏经。”这些论点体现了他所说的念佛法门统摄无量法门的观念。
正如莲池大师自己所说的,念佛法门是他一生之所崇尚,必然的无论是自度或是度他都以三根普被,利顿全收的净土法门为中枢。大师所阐扬的念佛法门有四类,分别为:持名念佛、观像念佛、观想念佛与实相念佛。其中以“持名念佛” 为大师所最推崇,认为:“观想理微,众生心杂,杂心修观,观想难成,大圣悲怜,直劝专持名号。良由称名易故,相续即生。如阐扬持名念佛之功,最为往生净土之要,若能持名深达实相,则以妙观同功。”在他的《阿弥陀经疏钞》中重申道:“单指持名,但得一心,便生彼国,可谓愈简愈约,愈妙愈玄,径中径矣!”
大师认为学佛的根本是在于摄心,而持名念佛一法是为摄心要道。是以其非常注重对于心的修证,并指出修学“一心不乱”为:一心者,专注正境也;不乱者,不生妄念也。又将一心不乱分为事理二种,并与定慧结合,说明此一心即实相,即同乎法界,即定中之定,即菩萨念佛三昧,即达摩直指之禅,即是转识成智。因此而得结论云:故知念佛法门总摄一切佛法。
莲池大师除了以身作则率众念佛修行之外,也很注重以文字般若作佛事,余时笔耕不辍,是以著述甚丰,主要代表作有:《戒疏发隐》五卷、《阿弥陀经疏钞》四卷、《佛遗教经节要》一卷、《具戒便蒙》一卷、《水陆仪规》六卷、《竹窗随笔》三卷、《往生集》三卷、《净土疑辩》一卷、《禅关策进》一卷、《楞伽经摸象记》十卷、《缁门崇行录》一卷、《山房杂录》三卷等。这些著作在大师往生后由受业弟子大贤及居士等编集成册,分为三类。凡释经十一册、辑古十一册、手着十二册,全集称为《云栖法汇》。明崇祯十年(1637)比丘智瑛募资刊为方册本行于世。清代悟开法师赞此书为“真度世之宝筏,法门之柱石。”现今流通的版本则为清朝光绪二十三年(1897)由金陵刻经处重刻刊行的。
据有关史籍记载,清康熙二十八年,圣祖亲诣云栖,雍正十三年,世宗册封莲池大师为:“净妙真修禅师”,编入御选语录并御制像赞,赞曰:“三乘十地,顿渐偏圆。一句具足。法尔如然。作么一句。阿弥陀佛。方广等平,圆通明彻”。乾隆十六年、二十二年。二十七年、三十年、高宗四诣云栖寺,嘉庆十七年,云栖寺不慎失于火灾,仁宗特颁内帑并谕募缘重修,如是种种迹象表明,莲池大师身后声光显著,盛为历代帝王所尊,德荫后世,道感千古,诚附一代宗师之荣称。其丰功伟绩将永远在净宗弘传史上大放光彩。敬录印祖所撰的莲池大师相颂作为本文之结语并借此表达诚挚之敬仰之情。
颂曰:
幼闻念佛意颇快,末诫门徒莫捏怪。
行为世则言世法,注重净土及规戒。
砥柱狂澜契理机,阐明佛心祛峰虿。
普令具缚诸凡夫,仗佛慈力登莲界。
净土宗九祖藕益大师
藕益大师(1599-1655),明代四大高僧之一。讳智旭,号西有,别号八不道人。(自传中云:古者有儒有禅有律有教,道人既然不敢;今亦有儒有禅有律有教,道人又艴然不屑。故名之。)俗姓钟,名际明、又名声,字振之。先祖汴梁人,后迁居江苏吴县木渎镇。母亲金氏,父亲岐仲公,持诵十年的白依大士大悲神咒,梦见观音菩萨送子而生藕益大师。时维明朝万历二十七年(公元1599年)五月三日。
大师七岁茹素,十二岁读儒书,以传千古圣学为己任,尊崇儒教而誓灭释老,之后开荤酒,作辟佛论著数十篇。十七岁时,偶然翻阅莲池大师的《自知录序》与《竹窗随笔》,觉得义理深刻,进而读之才发现自己以前的错误知见,于是将以前所著的批判佛教的著述集而焚之,以表忏悔之意。
公元前1618年,藕益大师时值弱冠,在注释儒家经典《论语》时,至“天下归仁”一句,困惑其意,经三昼夜苦心思索,乃于孔颜心法深有领悟。是年冬,家父亡故,听闻《地藏菩萨本愿经》,从而萌发出世心。二十二岁时,专志念佛,自觉世法之不究竟,遂将所著文稿二千余篇付之一炬。之后更是勤于修学佛理。二十三岁时,有大法师宣讲《大佛顶首楞严经》。大师于座中听到“世界在空,空生大觉”时,心中顿生疑情,自问:“因何空能生此大觉,世界与虚空又从何而生?”内心郁闷,竟无法修学。因而,决意发心出家修行,以体究人生及宇宙之大事。
师二十四岁时,梦中数次朝礼德清大师,是时德清大师居于曹溪,路途远阻不能前往,便从德清大师的门人雪岭法师剃度,赐法名为:智旭,字:藕益。当年的夏秋二季往云栖寺听讲《成唯识论》,闻此中性相二宗不可会通,表示疑惑。因而往径山坐禅参究其理。至第二年夏天,方觉对性相二宗的义理参透明白。是岁腊月八日在莲池大师塔前发心受持四分戒。二十六岁,进而受菩萨戒。
大师二十八岁那年,慈母过世,尽孝子礼毕,誓断世缘而往松陵掩关苦修,不料关中大病,乃以参禅工行,求生西方净土。闭关三年出来后,本想朝终南山,因道友雪航愿传律学故停留龙居讲述了《毗尼事义集要》及《梵室偶谈》。三十一岁,随无异禅师往金陵(今江苏南京)参学,数月之间尽谙禅门流弊通病,是以弥坚弘律之决心。三十二岁后又专注于研学天台教理。第二年秋天前往浙江孝丰县的灵峰山,三十五岁领众修造西湖寺,此后近二十年间,大师游历江西、安徽、浙江、福建各地,主要从事阅藏、讲述经教、著作及弘传净土学说等事。直至晚年仍然不倦于业。清顺治十二年(1655)正月示疾。遗命身体荼毗后,屑骨和粉,分施禽类与水族,以结往生西方之缘。趺坐念佛,向西举手而寂,时年五十七岁。弟子等奉师入龛,三年后,如法火化启龛时见大师趺坐巍然,发长覆耳,面貌如生。火化后,牙齿不坏,实为不可思议。门人不忍遵从遗嘱,而奉师灵骨,建塔于灵峰之大殿右。
藕益大师的佛学思想是多面性的,丰富无比。包罗了禅学、天台教理、律宗教法但又归综于净土,同时又融合了一些儒家的学说。他的禅学是由听讲《楞严经》和《成唯识论》后而起。修禅学主要是为了参究佛学教理。大师对天台教理也有深入研究,且绰有成绩。但他甚为不满天台宗的门户之争,而声明自家:“究心台部不肯为台家子孙”。同时,大师痛心宗门之没落,决意弘律以救时弊。曾三次遍阅律藏,致力于对律部的注释和讲解。并身体力行注重实践。然而响应者稀,人师对此甚为伤心。
藕益大师的思想许多方面受儒家思想的影响。自言:“身为释子,喜研孔颜心法示人”。但他并非将释儒合一而谈,只是在弘宣教法当中善巧方便利用而巳。大师的禅、教、律学,最终都指归净土,从这些方面看来,大体上是继承了莲池大师的净土思想。而大师自身净土思想体系的形成,是经历了二十二岁丧父时,闻《地藏经》发心持名念佛以报父恩,此时为单纯持名念佛。而后二十八岁母亡时,闭关修行以禅趋净,认为“禅者欲生西万,不必改为念佛。但具信愿,参禅即净土行”。此时却又侧重于理持。其后生涯弘宗演教,广释经论,但以“生弘律范,死归安养”为人生目标。而其净土思想的成熟是在他写作《弥陀要解》时期。
在净土宗的所有经典中,藕益大师所推崇的是《佛说阿弥陀经》,他用了很大功夫去注释,成书名为《弥陀要解》。该书以天台五重玄义分解经义:解说此经以能说所说之人为名,大乘实相为体,信愿持名为宗,往生净土得不退转为力用,大乘菩萨藏无问自说为教相。以净土念佛法门是总持一切佛注的妙法,而以《佛说阿弥陀经》为净土经教之重心。因为书中是以信愿行三者总摄一经之宗趣,所以大师特别注重与提倡此净土三资粮。结合天台教观的理论,融会禅宗思想一同归于净土教理,大力弘传净土宗,使得莲风大振,净宗重兴。
藕益大师的思想在理论上是融会性相,在修行实践中是和合禅、净与律学,主张三者统一。在《灵峰宗论》第二之三中他说道:“禅者佛心,教者佛语,律者佛行...,不于心外别觅禅教律,又岂于禅教律外别觅自心,如此则终日参禅、看教、学律,皆与大事大心正法眼藏相应于一念间”。将三者归于一念,而以念佛之法总摄佛陀一代时教,可以说是藕益大师佛学思想的总体大观。自大师后,诸多天台大家于讲教时,大多依照他的注释,也就逐步形成了综合教观与律学而归于净土的 “灵峰派”,直至今日影响不减。
藕益大师著述之丰硕,在诸净土宗师中无人能及。经其门人成时法师编次,分为两类,一为宗论:即《灵峰宗论》共十卷;二为释论:含有释经论与宗经论及其它注疏论著等六十多种一百六十四卷。其中主要有《弥陀要解》、《唯识心要》、《毗记事义集要》、《阅藏知津》。《法海观澜》、《梵网合注》、《大佛顶首楞严经玄义文句》、《相宗八要直解》、《四书藕益解》以及《圆觉经疏》、《维摩经疏》、《大乘起信论疏》等等。此外藕益大师还甄选了一些净宗名家与学者的著作合成《净土十要》一书,为后世净业学者必读之经典佳作。而后人于大师著作集中有关论述净土的论著而成《藕益大师净土集》,有心探研大师净土思想者可从中窥其全貌。
藕益大师的一生学修并重,博学多才,融通诸宗,可谓是学有成且修有得。而其后来专志力弘净土法门,则更显示他对整体佛教的博通。他在 “自像赞”中如是表述道:“不参禅,不学教,弥陀一句真心要;不谈玄,不说妙,数珠一串真风调;由他讥,由他笑,念不沉兮亦不掉。昼夜称名誓弗忘,专待慈尊光里召。悬知莲萼己标名,请君同上慈悲舟告”。由此可见,藕益大师晚年是杜绝外缘,全心全意地专修专弘净土念佛法门,以求“死归安养”了。综上所述我们可以得知大师的佛学理论与修行本迹确实可为净土行者的典范。他的言行身教在净宗史册上留下光辉的一页,其功绩将永远为净宗学人乃至佛教他宗行者所缅怀。
印光大师赞曰:
宗乘教义两融通,所悟与佛无异同。
惑业未断犹坯器,经雨则化弃前功。
由此力修念佛行,决欲现生出樊笼。
苦口切劝学道者,生西方可继大雄。
净土宗十祖行策大师
行策大师(1626 - 1682),是清朝著名的净土宗师,讳行策,号截流,清初顺康间(今江苏宜兴)人。俗姓蒋,父亲名叫全昌,是宜兴老儒,与憨山(1546 - 1623同莲池、真可、犍益并称为明末四大师)是好友。憨山大师示寂后三年,一天晚上,全昌梦见憨山大师进卧室,随后截流大师出生,是以其父全昌为子取名为梦憨。时为明朝熹宗天启六年(公元1626年)。
截流大师生长于书香门第。自小饱读佛典儒书,少时即显其过人之处,喜好独处思维,内心之中时常萌发出家修行之志向。待到父母相继逝世后,时年二十三岁的截流大师,决意前往武林(今浙江杭州)理安寺投礼箬庵同通问和尚出家为僧。之后于问公座下修习禅定功夫,精进不懈,胁不着席地修了五年,终究参悟诸法本源。
清朝顺治八年(公元1651年)问公往生后,截流大师去到报恩寺。该寺的息庵瑛法师修净土法门,于是劝导大师也修净业,并为大师讲净土法要,而使其对净土法门有了深入的了解。后又遇钱塘樵石法师,引导大师修学天台教观。并同入于净室,共修法华三昧。通过名师的教导加之大师自身本具的宿智,于天台教理的修习,使得截流大师对于天台教义体悟无遗,达到了理事园融,通达无碍的深妙境地。
清朝康熙二年(公元1663年)大师三十九岁时,自觉宗门教下之修法理论皆有深研,然而探其本源,但觉无能超乎净土教法者。应当修行净业,归心净土。遂发愿求生西方,并结茅屋于杭州法华山西溪河渚间,号之为“莲庵”。专一其心修持净业,精勤念佛,晨昏礼诵净土经典,精勤称念弥陀佛号。如是精进修行,历经六载,终得念佛三昧,深悟净土要义。
康熙九年(公元1670),截流大师进住虞山普仁院(今江苏常熟),开始依靠自身的修行经验与影响力,接引大众共修净业,倡导兴建莲社,并发起集众七日念佛的共修法会。七日之中大众同心念佛求生净土,此种行法,使得许多社会不同阶层的居家学佛念佛人士,虽不能长期住于庙宇之内修行,亦可在短时内共修净业,大众同修念佛法门,同愿求生西方净土,此种行法可谓是为清代以降“打念佛七”之滥觞。
截流大师专对此七日念佛之行法而作文开示说:“七日持名念佛,贵在一心不乱,无间无杂。非必以快念多念为胜,但不缓不急,密密持法,使心中一句佛号,历历分明。着衣吃饭,行住坐卧,一句洪名绵密不断,犹如呼吸相似。既不散乱,也不沉没,如是持名念佛,可谓事上能一心精进者,于事上能一心精进念佛,则往生必有份。若能进而体悟念佛之理以达理一心精进念佛,是则事理圆融,往生无碍,且品位自高。
截流大师常住普仁院达十三年之久,直至康熙二十一年(公元1682)七月九日漠然示寂,世寿五十七岁,僧腊三十有五。《净土圣贤录》有记载大师往生后的奇异情景:“时有孙翰者,病死一昼夜复苏,曰:吾为冥司勾摄,系阎罗殿下,黑暗中,忽睹光明烛天,香华布空,阎罗伏地,迎“西归大师”。问大师何人?云“截流”也!吾以师光所照,遂得放还。同日,有吴氏子病死,逾夕复活,具言所见亦如翰言。”大师一生以弘传净宗为己任,孜孜不倦地自行化他,所作殊特因行,必感胜妙果报,佛光接引往生西方。是则阎罗伏地所迎。孙翰等所见之西归大师自然必是截流大师无疑。
截流大师在浙江杭州法华山“莲庵”的六年,是专修净土法门时期,而于普仁院的十三年,则是其弘传净教时期。前期是自修自度,后期则是以教化大众度他为业。截流大师在自度度他的过程中,以自身的修持体验加上对净土经典的研习,从而总结出了许多宝贵的经验。
大师的佛学著作不多,但以净土论述为主,诸如《净土警语》、《势至圆通章解》、《莲藏集》等。其中《净土警语》一书最能彰显其佛学思想,书中有许多关于修学净土法门的经验之谈,标示念佛往生净土之要旨,其于“料拣法门”一文中开示道:“念佛求生净土,释尊于无量法门中,特垂胜异方便,然念佛一法,仍有多门,约而计之,不出四种:一者、二者、三者、四者念佛名号,即一心持名,如小本阿弥陀经所明。唯此一门,藉彼佛胜愿力故,不论有智无智,上中下根,但执持名号,一心不乱,七日乃至一日,即是多善根福德因缘,即蒙弥陀圣众接引,即为十方一切诸佛护念。又被佛本誓;若有众生,欲生我国,至心信乐,乃至十念,若不生者,不取正觉是为不思议胜异方便”。点明了净土法门是三根普被,利钝全收的殊胜法门。信此教法者,无论智愚,但能执持名号,发愿往生,是则必定蒙佛接引,得生净域。
截流大师在弘传净教,开念佛法会,领众熏修时,特别指明修净土教法,在信、愿、行三资粮中以真信为首要,其于《动发真信》一文中说:“念佛三昧,其来尚矣。虽曰功高易进,而末世行人,罕获灵验,良由信愿不专,未能导其善行,以要归净土故也。今既广邀善侣,同修净因,若非谛审发心,宁知出苦要道。凡我同人,预斯法会者,须具真实信心,苟无真信。虽念佛持斋,放生修福,只是世间善人,报生善处受乐。当受乐时,即造业,既造业已,必堕苦趣。正眼观之,较之一阐提旃陀罗辈,仅差一步耳。如是信心,岂为真实?”该文中同时罗例了如何是念佛者所具之真实信心。其要点有三:一是要信得心、佛、众生三无差别,我是未成之佛,弥陀是已成之佛,觉性无二;二是要信得我是理性佛、名字佛,弥陀是究竟佛。性虽无二,位乃天渊:三是要信得我虽障深业重,久居苦域,是弥陀内心之众生,弥陀虽万德庄严,远在十万亿刹之外,是我心内之佛,即是心性无二。截流大师所说发真信心之三要点,其实是在循序渐进地引导修净业者,第一点说明人人皆具佛性,虽为凡夫,若能一念回光,皆可回向西方,庄严净土。何况持斋秉戒,放生布施,读诵大乘,供养三宝,种种善行,岂不足充净土资粮?
截流大师在弘传净教,济众化他的行业中洞察修净业念佛者,甚多之众,仍然耽着于世间五欲,而轻于净土妙乐。对于极苦之娑婆未能生痛切之厌离心,对于极乐之清净佛国未能深生欣求心,从而使得自身在修行中信心不真。愿心不切,是以念佛实行也不力。以是之故大师在《净土警语》在作如是开示道:“今之富贵利达者,或贪粗敝声色,不知苦本;或着蜗角勋名,不悟虚幻;或复爱殖货利,会计经营,现在碌碌一生,将来随业流转。阿弥陀佛刹中依正庄严,无量胜妙乐事,不闻不知,从生至死未曾发一念向往之心。反不如穷愚困厄之夫,多能念佛,从冥入明,转生胜处。故敬劝净业行人具真实愿,发忻厌心,视三界如牢狱,视家园如桎梏,视声色如鸠毒,视名利如缰锁,视数十年穷通际遇如同昨梦,视娑婆一期报命如在逆旅,唯以念佛求生净土为务。果能如是,若不生净土者,诸佛皆成证诳语矣,愿共勉之。”
综上所述,可以见得,大师的净土言论可谓是精辟入理,深契众生之根机,我等今时观之,确有如贫得宝之感。堪为净业学人之修学指南。大师的一生至力于净土教法的修学与弘传。净宗理论的深入悟解配合真修实证的净宗修法,使大师在当时也颇具影响力,时常倡导开设的七日念佛法会,从其教者无数,使“学者翕然宗之”。净土教法风行于世,截流大师功不可没。
纵观净宗诸祖,截流大师不算是非常著名,在《净土圣贤录》中甚至都没有将其列为净宗祖师,直至近代才由苏州灵岩印光大师推认为净宗第十代祖师。这当然不可否认印祖的慧眼独具与远见卓识。但更不可忽视的是截流大师自身的功行及其对后世的深远影响。
印祖作莲宗十祖颂日:
“憨山宿愿尚未酬,故复示生作截流。
呵斥修人天福者,直是阐提旃陀俦。
佛我心性原不异,佛是已成我未修,
欲得心佛两无差,当向忆佛念佛求。”
又有清时悟开所著《莲宗正传》赞大师日:
“阐扬净土,恳切少俦,经深信愿竭诚修。
心佛两相投,万念皆休,决定出苦邱。”
净土宗十一祖省庵大师
省庵大师(1686-1734)清朝时著名净土宗高僧,为净土宗第十一代祖师。讳实贤,字思齐,江苏常熟人。俗姓时,世代书香,生于康熙二十五年(公元1686)八月初八日。大师生而不沾荤食,少年时即显其聪慧醇和之本性,仿佛与生俱来便有脱俗离尘的夙志。父亲早亡,母亲张氏知道其子与佛有缘,便成就其出家修道。师七岁时,张氏领省庵往清凉庵礼容选和尚为师。从其受学佛典教规,兼习世典儒书,到了康熙三十九年(公元1700)师十五岁,正式剃度进受具戒时,业已博通佛儒,能诗善赋,且精于书法了。然而,省庵大师并不耽于别业,而于生死大事未尝忘怀。大师知书达理,忠厚孝顺,在母亲逝世后,曾跪于佛前诵《佛说父母恩重难报经》四十九日。并于每年的母亡忌日,必设像修供,诵经济度。偶有一日,省庵大师入于善仁寺,忽然一僧扑地而死,大师顿然感悟生命之无常,因而警策自身应精勤修行。严持戒律,不离衣钵,日中一食,胁不着席。之后云游四方参访善知识,康熙四十九年(公元1710年)师二十五岁时,依止渠成法师与绍昙法师学习教理,专志研究大乘性相,小乘方等经典等。恒历三年,终于三观十乘之旨,性相二宗之学,无不融会贯通。因省庵大师学有所得,绍昙法师传法给省庵,授其为天台正宗灵峰四世。
康熙五十三年(公元1714年),师二十九岁,前往崇福寺求学于灵鹫和尚座下,参"念佛是谁"的话头,禅修精进,操持严密,历时百二十日,豁然开悟,作言:"我梦醒矣"。自此之后,应机自在,辩才无碍,灵鹫和尚知省庵为佛门法器,欲传法嗣,大师婉辞拒之,作礼而去。
次年,在真寂寺闭关修行,日间阅读三藏经典,夜晚持念阿弥陀佛名号,如是夜以继日地精进用功了三年之久,于此期间得念佛三昧,并抽时注解了莲池大师的"西方发愿文"。期满出关后,真寂寺的僧众恭请省庵大师讲《法华经》,大师升座讲经,以无碍之辨才与精辟的理论,博得在场僧俗大众由衷的赞许。后又曾应绍昙法师之命,于杭州隆兴寺代为宣讲经律,与会人等无不称善。从此之后省庵大师盛名更响。
康熙五十八年(公元1719),往诣四明阿育王塔瞻礼佛陀舍利。师于塔前先后五次燃指供佛,因一心想往生西方净土,是以发四十八大愿,感得佛陀舍利大放瑞光。而作诗云:"迦文灭度二千年,舍利于今尚灿然。自庆宿生何善利,得瞻光相塔门前。一颗如珠缀小钟,青黄赤白现何穷。自心还见自心相,不是如来色不同。殿含宝塔塔含空,尘尘刹刹本自融。八万非多一非少,毫端应现宝王宫。医王虽去药还留,惭愧痴儿病未疗。读罢涅簄遗教品,伤心不觉泪长流。"是以每年佛涅簄日,省庵大师都会广集僧俗大众,讽诵经典,礼佛作供。并对大众宣讲《遗教经》和《佛说阿弥陀经》,与禅宗教旨是心是佛的奥旨相结合,以使所讲遍益大众,达到三根普摄,利钝全收之目的。
清朝世宗雍正二年(公元1724)已近不惑之年的省庵大师,移锡杭州梵天寺,其著名作品《劝发菩提心文》便是在此时写成的。文中字字珠玑,内容诚切感人。打从问世以来,不知激励了多少学佛修行者,发心向上,精勤修持。由于省庵大师的身教言传,名声远扬,影响四方,江苏浙江一带乃至邻近省份的四众弟子,仰慕大师之盛名,投其门下求学从教者日渐增长。其后大师虽曾转居几所丛林,然跟随左右者仍不在少数。如是盛景历时几近十年,其后大师又应永福寺、普庆寺、海业寺、仙林寺等禅宇之邀,主持寺务,以清规戒律规范道场。宣讲天台禅净诸宗经教以利群机。四方僧俗,参方求学者云集。每每能使道场兴旺,海众安和。
省庵大师后来退隐于杭州仙林寺,净心念佛,足不出户,摒绝诸缘,专修净业。同时也领众熏修,策励同修深信心,发坚固愿,专志念佛,以期得往生西方净土。是时人皆称谓师乃"永明延寿禅师"乘愿再来。
晚年的省庵大师又受信众之请回到了杭州凤山的梵天寺居住,为了更能广泛地弘传净土法门,普济群萌,利乐有情。大师于清朝世宗雍正七年(公元1729)创立了一个专弘专修弥陀净土的团体--莲社,集有志净土,信愿念佛者,为文立誓,以尽其形寿为期限,将每日的功课定为二十分,十分持名念佛,九分作观想,一分礼拜忏悔,如是夜以继日地精进不已。
在大师的影响下,与会众等,同修共行,得益匪浅,得度者凡数百众。到了清朝世宗雍正十一年(公元1733)腊八佛成道日,大师普告众弟子言:"吾于明年四月十四日将长往矣"。自此以后,于寸香斋室掩关静修,规定昼夜持念佛号十万声,恒常不变,乃至次年四月二日出关,越十日,遍告大众说:"吾十日前见西方三圣降临虚空,今再见矣,吾其生净土乎。"遂后嘱咐寺院事务,再往城中遍辞诸护法居士等。侍者请大师留下遗训,大师以偈书云:"身在华中佛现前,佛光来照紫金莲,心随诸佛往生去,无去来中事宛然。"书讫又告现前大众说:"吾十四日决定往生了。尔等为我集众念佛。"十三日停饮食,闭目静坐,十四日五更时沐浴更衣,于室中面西趺坐。到了已时,远近缁素围聚,悲涕作礼恳切请愿大师住世度人。是时省庵大师复又睁眼环视大众说:"吾去即来,生死事大,各自净心念佛可矣。"言毕合掌称佛名号安然而寂。是年腊月八日,众弟子奉师灵骨于常热琴川拂水岩之西。
到了清朝乾隆七年二月十五日,杭州一带大师的弟子等又奉迎遗骨重建塔于阿育王寺之右。其旧塔则改为衣钵塔。师生于清朝康熙二十五年(公元1686)八月初八日,圆寂于清朝雍正十二年(公元1734)四月十四日,住世四十九年,僧腊二十五载。大师住世间不算长久,但其于净土宗所作的贡献却是深广无比的。省庵大师的佛学思想可以说是集中了佛学之大成。自受戒以来,深研戒法,严持律范,尝言:"行在梵网,志在西方。"早年于渠成、绍昙法师座下对于天台、法相以及法华、止观诸部都有深入研究。参谒灵鹫和尚而参禅开悟,闭关阅藏静心念佛而得念佛三昧。如是阅历,足以说明省庵大师佛学造诣之高深。然而论其重点,其佛学思想则主要体现于净土的理念,于《劝发菩提心文》中所列因十种因缘发起菩提心,其中第九因缘说道:"云何求生净土?谓在此土修行,其进道也难,彼土往生,其成道也易。易故一生可致,难故累劫未成。是以往圣前贤,人人趣向。千经万论,处处指归。末世修行,无过于此。然经称少善不生,多福乃致。言多福莫若执持名号,言多善莫若发广大心。暂持名号,胜于布施百年,一发大心,超过修行万劫。盖念佛本期作佛,大心不发,则虽念奚为?发心原为修行,净土不生,则虽发易退。下菩提种,耕以念佛之犁,道果自然增长。乘大愿船,入于净土之海,西方决定往生。"言辞简明扼要,深为摄受人心,细品读之,菩提心油然而生,净土愿行自然发起。大师在《劝发菩提心文》之末尾说道:"大众诚能不弃我语,则菩提眷属,从此联姻。莲社宗盟,自今缔好。所愿同生净土,同见弥陀,同化众生,同成正觉"。如是言论可谓苦口婆心,善意可嘉。
省庵大师事从禅观而入于净土的,以其早年在禅修上所得的成就综合净土法门的修持经验,曾经作了这样一首偈颂,可以说是在普劝修禅者也象自己一样转归净土,偈曰:"一句弥陀,头则公案,无别商量,直下便判,如大火聚,触之则烧,如太阿剑,撄之则烂,八万四千法藏,六字全收,千七百只葛藤,一刀齐断,任他佛不喜闻,我自心心忆念,请君不必多言,只要一心不乱"。这些偈颂中显露出的佛学思想想必会影响许多修行者的观念。
大师自己在少年时也精于世俗诗词等学,后来因为专志佛学虽有诗文作品则都为"念佛偈"、"劝修净土诗"之类的作品。如"念弥陀佛贵在精,念到功深念自纯。念念圆明真性体,声声唤醒本来人。婴儿堕水频呼母,荡子还家始见亲。却话从前离别事,翻令呜咽泪沾巾"。"尽说厌欣为障道,谁知净业资粮成,厌离未切终难去,欣爱非深岂易生"等等。大师之诗文完全是修行中有感而自发的,并非故为造作。是以为了避免其弟子平时迷于诗文而耽误修行,曾教导说:"人命在呼吸间,哪有闲工夫学世谛文字,稍一错此良机,便成他世,再想回头,则难矣!"为普劝来求学之修行者,珍惜殊胜因缘,归心净土,念佛求生。而作警世偈曰:"茫茫大梦中,长夜谁能寤。反恋梦中欢,将醒还重做。做得不如前,一错是百错。劝君早回头,直走西方路。万缘都放下,勤修净业课。日夜望还乡,一心求觉悟,豁然心地空,即是真净土。弥陀忽现前,原来是这个"。如上所列诗偈等可以粗略了知省庵大师的净土思想。若想全面了解则可奉读大师的著作如《劝发菩提心文》、《净土诗集》、《省庵大师语录》、《省庵法师遗书》等,势必让您耳目一新,进而将之奉为圭臬。
以上只是简单地概述了省庵大师的佛学思想与影响。言辞或许不尽人意,然而其中引用之文则是大师的修行经验之谈,文质朴实,真情意切。但愿有缘者读之,能有感而发心,生信念佛求生西方净土,我想这也是省庵大师之遗愿。在大师生后,许多净业学者作颂词以赞颂之,谨录二首于后,作为本文之结语。
颂曰:
悲心广大,菩提心文。
四十八愿,愿力宏深。
行解真实,瑞应超伦。
莲宗一脉,赖以常存。
又颂曰:
深人经藏难亲证,彻悟心源力弘净。
欲使世人知所以,作文作诗示佛令。
发菩提心为先导,真信愿行为后勤。
若能具此殊胜法,即生超凡而入圣。
净土宗十二祖彻悟大师
彻悟大师(1741 - 1810)净土宗第十二代祖师。清代著名高僧。讳际醒,字彻悟,一字讷堂,又号梦东,京东丰润县人(今河北省丰润县境内)。俗姓马,父讳万璋,母高氏。大师幼时聪慧颖异,长而喜好读书,儒家典籍,四书五经,靡不遍览。兼善作诗赋词,甚为世人所崇。
乾隆二十七年(公元1762)师二十二岁时,因大病而感悟幻质非坚,世事无常,由此而立出世志。待病痊愈,遂即往投房山县三圣庵荣池老和尚披剃出家。越明年,往诣岫云寺恒实律师处受具足戒。次年,隆一法师于香界寺宣讲《圆觉经》时,师亲往参学,昼夜研诘,精求奥义,遂悟圆觉大旨。复又依止增寿寺慧岸法师,研习法相之学,深得要义,其后,师就心华寺遍空法师座下,听讲《法华经》、《金刚经》、《楞严经》等大乘经典,由是深入经藏,圆解顿开。从而博通性相二宗,尤其精于天台三观十乘之妙义。此一时期的修学帮助大师奠定了坚实的佛学基础,为往后的修学与弘教铺平了道路。
乾隆三十三年(公元1768)冬季,师二十八岁。参访京都广通寺粹如纯大德,缘由师乃上根利智者,而被视为禅门法器,得以印心传法,成为禅门临济正宗三十六世,磬山七世。乾隆三十八年(公元1773),因粹如纯大德往万寿寺,大师于是接继其职,领众熏修,专精参禅。直至乾隆五十七年(公元1792),前后二十四年如一日地用功办道,为众树立典范,策勉后学,乐此不疲,师之声名远扬四方,禅门宗风由是大振。然而大师在修禅习定之余,每每忆念永明延寿禅师(净宗六祖)与云栖莲池大师(净宗八祖)悉乃禅门宗匠,尚且皆能舍去禅学归心净土,求生极乐。何况今时世道,众生根纯,尤宜遵承倡扬念佛之法。于是,决定效法古德,转禅为净,誓以求生净土为归宿。这是彻悟大师在佛法修学上的一大转折,也因此在净宗史上又出现了一位大成就者。
自此之后,彻悟大师停止习禅,主修念佛法门,专弘净土。凡是对念佛修净有障碍者,悉皆摒弃不顾。信心之真,愿力之切,实非常人可比。为专修净土故,尽量杜绝外缘,时有学者慕名来访,大师则每日限定一支香的时间会客,其他时间惟是癜?念佛专修净业而已。曾作尺香斋白词云:“生死事大,来日无多,道业未成,实深惭惧。尊客相看,午后炷香,非取轻疏,幸垂监恕。”如此则能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念佛习净。
后来,彻悟大师前往觉生寺任住持,历时八年之久,与大众一道精进念佛,以自身禅净造诣,行方便法,教化众生,广设念佛殿堂,以便学者用功办道,远近学人,闻风而至,受师影响,归心净宗者难以数计,莲风随之大扇。世人称师为当时净土法门第一人。
嘉庆五年(公元1800)已经年届花甲的彻悟大师退隐红螺山资福寺,本想避迹深山静心念佛,以安度晚年,然而却因弟子众等依恋追随,大师为法忘躯,诲人不倦。遂复收留大众,随着来山人众的增加,逐渐形成一所丛林。值得一提的是,大师晚年所居的红螺山资福寺,由于大师弘传得力,遂成当代净宗重要的专修道场。一八八八年,后来成为净宗十三祖,时年十八岁的印光大师也曾前往彼处,参修念佛,得所受用。彻悟大师年岁虽老,但仍与大众一同出坡劳作,担柴运水,泥壁补屋,一饮一食,均与大众同甘共苦。至嘉庆十五年(公元1810)二月前往万寿寺礼粹如纯祖塔,辞诸护法时嘱咐说:“幻缘不久,人世非常,虚生可惜。各宜努力念佛,他年净土好相见也!”由此可见是时大师已经预知世缘无多,将要往生西方矣。待至三月,大师回到红螺山,自知时日无多,命众弟子等预办茶毗事宜,安排妥当寺务,传接住持位次,告诫众人说:“念佛法门,三根普被,无机不收。吾数年来,与众苦心建此道场,本为接待方来,同修净业,凡吾所立规模,永宜遵守,不得改弦易辙,庶不负老僧与众一片苦心也。”
师于临示寂半月前,感觉身有微疾,命众助念佛号,见虚空中幢幡无数,自西而来,于是师告众人说:“净土相现,吾将西归矣。”众等普劝大师住世,大师答言:“百年如寄,终有所归,吾将臻圣境,汝等当为师幸,何苦留耶?”十二月十六日,大师命监院师贯一,设涅槃斋。十七日下午三时告知大众:“我昨日已经见到文殊、观音、势至三大士,今日又蒙佛亲自垂手接引,我今日决定往生了。”众人称佛名号,更励更响,大师面西端坐,合掌说:“称一声洪名,见一分相好。” 于是,手结弥陀印,安祥而逝,众人闻到异香盈空,供奉七日,大师面貌仍然栩栩如生,慈祥丰满,头发由白变黑,光泽异常。二七入龛,三七茶毗(火化)后,获舍利子百余粒。门徒弟子遵守遗命,请灵骨葬于普同塔内。大师世寿七十,僧腊四十九,法腊四十有三。有《彻悟禅师语录》及《示禅教律》、《念佛伽陀》等著作流通于世。
彻悟大师的学修历程是基于儒学历经禅教而终归净土的,在佛法修学上大师博通性相二宗、参究禅门要旨,持戒奉经,念佛修净,即通禅学又达教理,最终归心净土而圆成伟业。大师在佛法上的修持,深受永明、莲池诸大宗师的影响,基于禅修上的功夫加之修持净土法门的成就,从而使之成为净宗名盛一时,影响千古的一代宗师,这正应契了永明延寿禅师于“四柬料” 中所谓的“有禅有净土,犹如带角虎,现世为人师,来世作佛祖。”拈花寺慕莲社多体宽申亲近过大师多年,素蒙开诲,启迪良多。于身受目睹之间深感大师之伟大,曾言:“师真过量人也,六根通利,解悟超常,即具辩才,兼持苦行,始终如一。”
大师的净土思想,可以说是继承了净宗先祖的优良传统,非常注重信愿行三资粮,以为此是净业之根。大师本身是由禅入净的,其内心非常明了参禅与修净此二者孰难孰易。是以其极力推崇修持净业,开导大众净心念佛。其于开示法语中云:“我辈修习净业,信贵于深,愿贵于切。以信愿深切,故一切邪说不能摇惹。一切境缘,莫能引转。假正修净业时,达摩祖师忽现在前,令我舍净修禅,可以立地成佛,我不敢从命。即释迦如来忽尔现身,谓更有异方便,胜于净土,令我舍此从彼,我亦不敢从教,此谓之深信。假如赤热铁轮,旋转顶上,不以此苦,退失往生之愿。又若轮王胜妙五欲现前,亦不以此乐,退失往生之愿。如此逆顺至极,尚不改所愿,此之谓切愿。”深信、切愿与实行可以成就往生净土之妙果。
至于在净业的行持念佛方面来说,大师则侧重于心念,师云:“所谓执持名号者,即拳拳服膺之谓,谓牢持于心,而不暂忘也。稍或一念间断,则非执持,稍或一念夹杂,则非执持。念念相续,无杂无间,是真精进,精进不已,则渐入一心不乱,圆成净业。”大师认为“一心不乱”是修持净土法门的重心。乃净业之归宿,净土之大门。未入此门,终非稳安,学者可不勉哉!
净土宗之根本资粮是信愿行三者,大师深明当世净业学者大凡皆存信心不坚之通病。由是根据自己修持的心意体会,特意列举了修学净土念佛法门者,所应具备的十种信念,以令未信者生信,已信者令增长,文曰:“一、生必有死;二、人命无常;三、轮回路险;四、苦趣时长;五、佛语不虚;六、实有净土;七、愿生即生;八、生即不退;九、一生成佛;十、法本唯心。”如上十条,言简意赅,能使学人一目了然,明记所信之内容。
大师之自行,精诚严谨,教化他人则慈悲恳切。为法为人,心终无厌,自从专心修净土法门后,大师遂将自己前十多年来修禅的心得语录与诗偈等文稿,大多付之一炬,其弟子等后来将残留的一些并同念佛的开示,编著成二卷,使之流通于世。而大师更将其中有关宗门的法语删去大半,目的是为预防后学滞于禅门流弊,其对后人负责之情怀与弘护净宗之苦心,诚为感人。
大师的语录中,处处可睹其修持净土法门所得的经验之谈,并且大多都有和修禅相互比较,从中可以见得他在修持念佛法门上,确实下过一番功夫,明悟念佛要旨,深得念佛三昧。实可为念佛者之绳墨。法语云:“观经:‘是心作佛,是心是佛’二语,较之禅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尤为直截痛快!何也?以见性成佛难而作佛易故。何为见性?离心意识,灵光迸露,始为见性,故难。何为作佛?持佛名号,观佛依正,即为作佛,故易”。经云:“汝等心想作佛时,是心即是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岂非以想念于佛,即为作佛耶?夫成佛、是佛,理无二致,而见性、作佛,难易相悬若是,岂非念佛较之参禅,尤为直截痛快也哉!一是祖语,一是佛言,何重何轻,何取何合,学者但当尽合旧习,虚其心,平其气,试一玩味而检点之,当必首肯是说为不谬矣?�又云:“一切法门,以明心为要。一切行门,以净心为要。”然则明心之要,无如念佛。 忆佛念佛,现前当来,必定见佛,不假方便,自得心开。如此念佛,非明心之要乎?复次,净心之要,亦无如念佛。一念相应一念佛,念念相应念念佛。清珠下于浊水,浊水不得不清。佛心投于乱心,乱心不得不佛。如此念佛,非净心之要乎?一句佛号,俱摄悟修两门之要,举悟则信在其中,举信则证在其中。信解修证,俱摄大小诸乘,一切诸经之要,罄无不尽,然则一句弥陀,非至要之道乎?
纵横观大师之法语,其中以“真为生死,发菩提心。以深信愿,持佛名号。”此十六个字,最值得净业学者玩味。大师基于此十六字演绎而成的净宗修持八大要领,实为念佛法门一大纲宗,修净业之轨则,有心求生净土者应奉为圭臬。其内容为:“一、真为生死,发菩提心,是学道通途;二、以深信愿,持佛名号,为净土正宗;三、以摄心专注而念,为下手方便;四、以折伏现行烦恼,为修心要务;五、以坚持四重戒法,为入道根本;六、以种种苦行,为修道助缘;七、以一心不乱,为净心归宿;八、以种种灵瑞,为往生证验。”大师在开示中特别强调“此八种事,各宜痛讲,修净业者,不可不知。”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大略见得彻悟大师的净土思想特色。鲜明的净土理论加之真挚的净宗情操,行解一如,应契时机,使人观之顿有耳目一新之感。作为一代宗师,大师是名实相符的。近代净土法门的复兴,彻悟大师奠定了不拔之基。行文至此,也不知使用何种誉美之词来赞扬大师之丰功伟绩,我想用上印祖的莲宗十二祖颂是最为贴切的了。
颂曰:
示众法语利益多,念佛伽陀悉包罗。
全真成妄只此心,全妄成真亦非陀。
不变随缘宜随净,随缘不变莫随讹。
人若依此义修行,光寿当同阿弥陀。
净土宗十三祖印光大师
印光大师(1861-1941):讳圣量,字印光。别号常惭愧僧,近代著名的净土宗高僧,为净土宗第十三代祖师。俗姓赵,名绍伊,字子任。陕西合阳陈村人,幼时聪慧,随兄熟读儒书,颇以孔孟之道为自任。受韩愈、欧阳修等大儒辟佛思想的影响而批判佛教。至十五岁后,数年之间因病所困,偶读佛经,始悟前非,乃洗心革面,回心向佛。清光绪七年(公元 1881年)师二十一岁,往投终南山五台莲华铜寺,礼道纯和尚剃度出家。次年受具足戒于陕西兴安双溪寺印海律师座下。
印光大师生来便有眼疾,几近失明,后于湖北莲华寺帮忙晾宋体晒经书时,得读残本《龙舒净土文》,而知念佛往生净土法门即 是当生成就、了脱生死之要道。因为眼疾,乃悟县为苦本。感悟到若要离苦得乐,势必专修念伟法门为是,即于闲时。专念佛号,纵是忙于事务,也心不离佛,后眼疾痊愈,由此深信念佛功德不可思议。而自行化他,一以净土为归,便肇始于此。
印光大师修净土,久而弥笃。光绪十二年(1886)二十六岁时,慕名北京怀柔红螺山资福寺为净土专修道场。便往亲近善知识,取继承东晋庐山东林寺慧远大师创导的净宗遗风之意,自号专修念佛法门,使得净业大进。除此之外,师于红螺山历任上客堂香灯、蔡元等职期间,深入经藏,研读大乘经 教以为助行,与念伟之正行互补,得以圆成净业。
光绪十六年(1890)师转居北京龙泉寺、十七年(1891)住于国广寺。光绪十九年(1893)时,应普陀山法雨寺化闻和尚之 请。护送藏经南下,后便常住法雨寺. 师于寺中精勤修持,念佛不懈,深受大众敬重。众等便诚请大师讲法以利群机,师辞不过,乃为开讲《阿弥陀佛经便蒙钞》一座。嗣后,便谢绝众缘,于珠宝殿侧掩关修行,连闭两期,为时六年。于关房中自书"念佛待死"以自策励。出关后,曾出外住茅篷,未几,源如法雨寺居之。光绪三十年(1904)师四十岁时,因谛闲法师为浙江温州头陀寺 迎请藏经,又为之助理一切,事毕师仍回法雨寺。师在此出家二十几年的光景里,始终韬晦,不喜结交,不好名闻利养,惟有用功不止,精进念佛,以期克果。其后近十年间亦复如是。全身心地念佛修行,终得念伟三昧。
民国纪年,(1912)师年五十有二,高鹤年居士取大师文稿数篇,刊入上海《佛学丛报》,署名常惭。读者虽不知为谁,而文章中所显义理己足以引发见闻者生信念佛。延至民国六年1918),徐蔚如、周盂由诸居士得读大师文稿,甚感希有难得。于是一再搜集印光大师的文稿,题为《印光法师文钞》而刊行之。 徐蔚如居士于文钞之跋中赞言:大法陵夷,于今为极,不图当世尚有具正知正见如师者,续佛慧命,于是乎在!其后数年间,复为增广大师文稿,由中华书局印行,名为《增广印光法师文钞》。 大师的文钞,正如徐氏跋中所言: 无一语无来历,深人显出,妙契时机,诚末法中应病良药。不单是在佛理上精辟入理,,就是一般世俗道理,亦即兼而融会,凡是能使闻者改恶修善,生信 念佛者,不据一格为众宣扬法要。义理深契众机,且文法典雅,是以凡闻大师名者,人人必争请奉读师之文钞。因此之故,大师威名扬于环宇,渴望归依大师门下之善信人等,日益增多。有登门造访请求慈悲摄受者,有亲写书信乞赐法名者。一时间,做大师的归依弟子蔚然成风。前后二十余年来,皈依大师座下的信徒,无法统计、进而言之,受大师之教,而依教奉行,吃素念佛,精修净业,得以往生西方净土者,亦难枚举。由此可见大师身传言教之功行实不可思议。
大师一生勤俭无私,信众之供养,悉皆代为广种福田,或用于流通经籍,或用以救济饥贫。而其自奉,食唯充饥,不求适口; 衣取御寒,厌弃华丽。有供养珍美衣食,推却不过者,,转手即送他人。大多数的普通物品,咸皆交至库房,与大家共享,决不自用。大师先后在上海、苏州创办弘社。二十余年来;所印的佛书计有百十种之多,其数不下四、五百万册。佛像亦有百万余帧 之多,教之内外,普受法益者甚众。民国十一年,(1923)师六十二岁时,江苏义务教育会成立,议请省府下令征用寺产作为学校,佛教界为之哗然。大师为保教护寺故,不遗余力地为之奔走呼吁,终得以扭转危机。同年,应定海知事陶在东之请,物色讲师,至监狱讲道,乃推智德法师应聘。并令其宣讲《安士全书》等关于因果报应、信愿念佛求生净土之佛理。充分体现大师之无缘慈悲,普化众生之本怀。后更自任江苏监狱感化会 名誉会长。这种名誉是大师为利益苦难众生乐意所得。基于此回,陶在东与会稽道尹黄涵之,将大师之道行事迹呈报政府,得以题赐悟彻圆明之匾额一方,资送普陀,香花供养,极盛一时,僧俗人等,深为欣羡。师则置若罔闻。人虚空楼阁,自无盛德,惭愧不己,荣从何来? 其后,数年间常往来江苏、浙江、上海一带,为众开示念佛法要,因果事见闻者如潮,法缘盛极一时。
民国十九年(1931)二月师住苏州,于报国寺掩关,课余则修订四大名山山志。掩关期间,灵岩山妙真和尚叩关请示,将灵岩山寺立为十方专修净业道场。师即为之定下有关规约章程。前后三、四年来,大师倾心指导,以使灵岩净土道场成就模样。在大师之威德感召下,经以妙真和尚为首的灵岩诸师的努力结果,遂使灵岩道风日益振兴,而后更发展成为仅次于红螺山资福寺的净土宗著名专修道场。民国十六年冬(1938),师七十七岁,因时势所逼,顺应妙真和尚之请,移锡灵岩山寺安居。由于大师年事己高,上山方满三年,却台世归西而去。
大师之示寂,于诸多迹象中证知其预知时至,民国二十九年(1941)春季之时,于言谈书信中己流露出去意。延至十月,自知时日无多,召集大众会谈,任妙真为住持,并促令其择日升座。且开示说:净土法门,别无奇特,但要恳切至诚,无不蒙佛接引,带业往生。十一月初四早一时半,由床上起坐说;念佛见佛,决定生西。言讫,即大声念佛,二时十五分,索水洗手毕,起立自言:蒙阿弥陀佛接引,我要去了,大家要念佛,要发愿,要生西方。说完,即移坐椅上,面西端身正坐,近五时,在大众念佛声中,安祥西逝。师生于清咸丰十二年(1861,寂于民 国二十九年(1941),世寿八十,僧腊六十。次年二月十五日,往生后一百日举火茶毗,得五色舍利无数,奉灵骨塔于本山石鼓之东南,复于民国三十六年( 948)九月十九日将师之舍利奉请入塔,后又兴建塔院以供奉之。大师一生,一以净土为归,自行化他,信愿念佛。言传身教,为净业学者之榜样,弘传净土,作世间之慈航。后人尊之为净土宗第十三代祖师,盛名永彪净土宗之史册。
印光大师的佛学思想可以用:"敦伦尽分、闲邪存诚。诸恶莫作、众善奉行。真为生死、发菩提心。深信因果、老实念佛。" 此八句话来概括之。大师一生的行业也是依此八句毕其一生而亲力作为的。前四句,是以儒家学说为基础,师谓:欲学怫道以脱凡俗,若不注重于此四句,则如无根之木,期其盛茂;无翼之鸟,冀其高飞也。后四句,是以净宗之理念为中心,师言:博地凡夭, 欲于现生即了生死,若不依此四句,则成无因而欲得果,未种而思收获,万无得理。总而言之,果能将此八句,通身荷担,决定可以生人圣贤之域,殁登极乐之邦。此八句话,概括性地体现出印光大师儒佛二教并弘,世出世法同彰的佛学思想特色。说实在 的,若要于净土事业中有所成就,依照此八句话行之,则必无柱而不利。特别是针对于现今的社会与人群而言,此八句话绝对是济世之密方,应病之良药。
大师一生力弘净土,处处标榜净土法门之殊胜,其谓:"夫所谓净土法门看,以其普摄上中下三根,高超律、教、禅诸宗" 因为净土法门乃:"九界众生离此法,上不能圆成佛道;十方诸佛舍此法,下不能普利群生。正如大师为灵岩山寺山门撰写的对联所讲的那样:净土法门普被三根,实如来成始成终之妙道。弥陀誓愿全收九界,示众生心作心是之洪献。虽然净土法门如 是殊胜,大师也毕其一生专弘净土,但大师并不排斥他宗,尝言:平等之怀,所有言论,唯理是尚。药无贵贱,愈病者良。法无优劣,契机最妙。认为修行仍然是以宗之悟解为目,教之修持为足。非目则无以由见道,非足则不能到家。在《影印宋磁砂大藏经序》中更言:综其所说,刚有五宗,曰律、曰教、田排、曰密、曰净,五者名目虽异,理体是一,可专注于一门,不可偏废于余法,如有四门而人一城,如以四时而成一岁,其互相维持、互相辅助之功,非深悉法源者莫能知。此中弥显大师护持他宗 纯为整体佛教着想之用心。
纵观大师之文钞,从中可知,大师的佛学思想里,世间的儒学占据一大部分,大师认为儒学是为人之道,类似佛学之人大乘, 结合二者相互融通,是可摄受接引无量众生。大师常言:儒佛二教,合之则双美,离之则两伤。以世无一人不在伦常之内,亦无一人能出心性之外。具此伦常心性,而以佛之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为克己复礼、闲邪存诚、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之助。由是 父子兄弟等,相率而尽伦尽性,以去其幻妄之烦惑,以复其本具之佛性。由此可见大师弘法利生之特有的智慧与德能。
再者,提倡因果报应之说,也是印光大师佛学思想中的一大特点。于开示中常云:因果之法,为救国救民之急务,必令人人 皆知,现在有如此因,将来即有如此果:又言:唐果者,圣人治天下,佛度众生之大权、约佛法论,从凡夫地,乃至佛果,所有诸法,皆不出因果之外。世法亦然大师在世时更是极力提倡流通《安士全书》与《了凡四训》等书,希望籍此因果之法教化群 生,得收济世救民之功效。
当然,作为一位净土宗师,印光大师的佛学思想是以净士思想为重心的,以因果事理为基础,教化为人处世道理,修善积福。 信愿念佛而求生伊士乃是终极之目标。而在日常的修学中,大师认为竭诚、恭敬与惭愧是修学进步与成功的几点要素。大师一生中更是以竭诚、恭敬之心修行念佛,以身作则,自号常惭愧僧,虚心学佛,耐心教导有缘众生,最终得以成就净土之大业。
在印光大师的思想中有很浓厚的厌离婆婆、欣求极乐的净土 理念。尝喻言:愿离婆婆,如囚徒之欲出车狱,绝无系恋之心;愿生西方,如过客之思归故乡,岂有因循之念。大师于自房内书一死字作为座右铭并注题记曰:学道之人,念念不忘此字,则道业自成矣!时时以无常迅速,生死事大为念,可见其 求生净土之深心,确实非同常人。
印光大师佛学思想博大而精深,然却处处显现出平实的风格。应契时机,对症以药。不尚玄虚、务实求真是其思想特征。 大师之首席归依弟子周盂由评赞大师言;法而老人,禀善导专修之旨,阐永明料简之微,中正似莲池,善巧如云谷。宪章灵峰,步武资福,弘扬净土,密护诸宗,昌明佛法,潜挽世风。折摄皆具慈悲,语默无非教化,二百年来,一人而已。 弘一法师曾引用周孟由居士之语,赞为诚不刊之定论也。后更誉印光大师日:大德如印光大师者,三百年来一人而己。
太虚大师也称赞印光大师言;亲其教览其文者,辄感激威德力之强,默估折服,易估崇仰,为莲宗十三祖,询获其当也。圆鼓法师在为印光大师文钞善华录序中说: 印光大师乘愿再来,单提正令,不高谈心性,而全显妙心。又谓。(印光大师乃)彻悟大师之后,第一人也。而国政法师自身也:敬步后尘,奔南逐北,莫不因势利导,指归净土。
综上所述,并及诸大德之赞语,可以得知印光大师实为近代净宗之泰斗,净土一教之振兴,实赖大师之功,由于大师之倾力弘传教化,得以法化之弘,滂搏中外得使善导高风,复见今日。以上所述,只是略述印光大师一生行业之梗概,读者若欲洞明大师之生平与佛学思想之全部。则请奉读由真达、妙真、 了然、德森法师等师所述之《印光大师行业记》与《印光大师文钞》。而由台湾佛教出版社发行,共计七册的《印光大师全集》,则收集了印光大师的所有著作,内容更是详尽。若欲研究印光大师之佛学思想者,该全集不失为一部完善的参考书。 复录了然法师所撰之净宗十三祖颂于后,作为结语。
颂曰:
貌古心慈性直口快,训诲往来精神不懈。
合物施财欣然慷慨,淡泊资身离世贪爱。
法语流传遍布中外,普化群生同归莲界。
净宗导师十方归拜,临终见佛安详自在。
五色舍利坚固不坏,愿此尊容垂范永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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